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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小散仙】(4.25:山中无甲子)【作者:迷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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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60932

    逍遥小散仙第五部:岁月如梭

    卷之二十五:山中无甲子

    目录

    (第一回)终成雪

    (第二回)孰真孰幻

    (第三回)化愆殿

    (第四回)不离不弃

    (第五回)绝处逢生

    (第六回)神龙犹在

    (第七回)生死相搏

    (第八回)消业坛

    (第九回)双龙会

    (第十回)图穷匕见

    混沌未启已真玄,

    太虚堪破吾为先,

    八荒六合任逍遥,

    谁人识我何处仙。

    第一回

    终成雪

    乳白的云雾在峰峦间徐徐弥漫,似将一切笼上了薄纱,教人对眼前所见疑真
疑幻。

    武翩跹朱唇紧咬黛眉斜挑,满面的伤痛与愤恨——遥想那人当日所陷之绝境,
是何等之令人心碎。

    「师父!你怎么了?」小玄轻唤,讶然地望着她。

    「没听见么,从今往后,再不许你叫我师父!」武翩跹厉声断喝。

    「不叫师父叫什么?」小玄吃了一惊。

    「叫什么谁睬你!」武翩跹冷冷道:「总之不许你再那样叫。」

    「这是为何?」小玄讶道,见她神色不同往时,可谓冰寒到了极点,心中暗
暗惊急,忙道:「莫非弟子做错了什么?」

    「既然你记忆已复,自然知晓你本就不是我门下。」武翩跹道。

    「可是……」小玄沉住气道,「师父,那天如非你及时赶到,弟子势必要遭
毒手,于我有救命之恩,后更屡次相救,再又千辛万苦地为弟子除疾解厄,这些
时日,你还传授与我许多功法绝学,赠赐神兵,如今的我,自然就是你的弟子!」

    「我骗你,不配做你师父。」武翩跹声冷如前。

    「师父于弟子恩同再造,重逾山岳,徒儿没齿不忘。‘不配’二字,弟子万
万不敢认同!」小玄正容道。

    武翩跹盯着他两眼,脸色终似缓和了稍许,却仍道:「不让你叫你就别叫!」

    「以后不叫师父,又该叫什么?」小玄惶急道。

    「随你。」武翩跹淡淡道,「至于睬不睬你,是我的事。」

    「你们适才可瞧见了什么?」红叶高声叫道,同虚耗小鬼从林木间钻出,快
步朝二人奔了过来。

    武翩跹转身就走。

    小玄急追上去,一旁陪尽好话,武翩跹只是不理不睬,全然不给他纠缠的机
会。

    红叶同小鬼怔了怔,不解地跟随在后。

    「适才天上的影像不知是怎么回事?」小玄按不住问。

    「我怎知道。」武翩跹淡哼一声,面笼寒霜。

    「恐怕又如那天一般,瞧见的只是幻像……」小玄疑色满面地自语。

    武翩跹掠了他一眼,眸底似有千言万语,但终究还是没再吭声。

    ◇ ◇ ◇◇ ◇ ◇◇ ◇ ◇◇ ◇

    万千里外,世间难得一见的奇花异草间,一白发女子忽然蓦然心悸,停下了
手中的竹锄。

    在她旁边,一个背着竹篓在旁摘拾花果的青衫女孩察觉,也停下了手中的活,
轻唤道:「娘娘,怎么了?」

    白发女子不言不语,心口却是突跳个不住,思如潮涌间突地一个恍惚,人已
处身于万丈高空之上,背后是一座云雾缭绕的巍峨大山。

    那时的她还是一头青丝,如云似水的柔滑,惹得他常捧在掌心里细抚轻吻。

    她步罡踏斗,一手提剑,一手托着只卷轴,口中默默颂念,张开一张潜藏着
无尽玄机的网。

    此乃教祖悟先天至灵而成的镇教至宝,每次祭展,皆须冥思祷颂一时三刻,
有莫大的诛邪降魔之能。

    不知过了多久,突似感应到了什么,她闭目感应,在已融入山川云海的大网
里仔仔细细地搜索,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她莫名的心悸、不安乃至惶恐。

    教尊有令,师伯请回。魔头受阻折返,已为普天神佛诛灭——白石僮子在空
中传讯。

    但她依然心跳心悸,莫名的胆战心惊,久久无法平复。

    收网之时,她迟疑了许久,终于还是冒着永失永逝之险,亲身投入其中,再
次仔细检察她的网,搜寻那个令她惶惑难安的原因。

    她的心骤然停顿,在网中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躲藏着一颗白芒流转的小小
奇石。

    那是他腹际之物,与生俱来。

    她记得他说过的话,瞧见这颗石头,那就说明他已不在了。

    殿中一片宁静,紫烟袅袅,如丝如缕。

    她跪坐蒲团,俯首聆训。

    在她面前的影子终于开口:「因吾教助力,阻住魔头,终于将之诛伏,今已
飞灰烟灭。这前截后剿,殊实不易,以你厥功至伟。」

    她强抑着心底的莫名恐惧,微颤着声:「敢问师尊,不知那伏诛的魔头是谁?」

    「是玄狐。」影子的声音里带着欣慰:「此魔同刑天一样,皆有那不死不灭
的能耐,非寻常可破。这趟如非为师事先得知消息,命你以吾教至宝封阻,定然
给那魔头逃入常羊秘境里去,待到那时,普天神佛亦奈何不得他了。」

    她身躯轻震,刹那间面无血色,支撑着才未晕厥过去。

    前方的影子似乎还在说些什么。

    但她的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再也没有什么听得进去。

    她心碎地在梦巢中悲恸,这里曾是他与她幽会的地方。

    她连日不食不眠,只昏昏沉沉地自怨、自责,以及无休无歇的思念。

    那会的他,定是万般无奈,因此才将自己的根本设法藏放在网中,留给了自
己。

    她曾经向他炫耀自己最得意的法宝,悄悄告诉他「网」的秘密,还有怎样才
能发现融入天地的它。

    他亦告诉她,他其实知道这张「网」的秘密,在很久前。

    这张「网」是他克星的衍生。

    那么,那天的他,定然知晓拦住他的——是她的网。

    她仿佛听见了发丝在一根根地在枯萎,由黑转灰,再成白。

    她猛然想起,曾有一天,他指着腹间的奇石在她耳畔说,那是他的根本。有
个不知是真是假的传说,如果哪天他不得已离去了,而这颗石头还在,也许有缘
人的心头血能让他回来。

    她一阵振奋。

    她解开衣襟,倒握着入梦,将锋尖对准了心口,然后徐徐压入,不管传说是
真是假。

    她捧抱着石头,深深地埋在胸口,让汩汩流出的温热沐浴着滋润着他的托付。

    魂归来兮。

    她默默地向冥冥祷告,一声声一句句地祈求放他回来。

    一天一夜,她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她昏死了过去,臂弯依旧紧紧地捧抱着怀里的石头。

    梦巢里。衣裳尽赤,青丝成雪。

    ◇ ◇ ◇◇ ◇ ◇◇ ◇ ◇◇ ◇

    天色终于放明,一行人收拾了营地,扑灭篝火,继续朝密林深处搜寻。

    「你怎么又惹娘娘不高兴啦?」红叶悄悄问,语气里带些埋怨。

    小玄叹了口气,不知如何说起,想起先前所见,忽道:「适才你也瞧见天上
的异象了?」

    那投影在空中的人像太过高大,一举一动亦不可捉摸,让人总觉得很不真实。

    「嗯,瞧见了。」红叶点点头,喃喃道:「这秘境之中,诡异之事真是不少。」

    「你瞧见的是什么?」小玄继问。

    「一个女人。」红叶比划着道,「高高地立在云雾之中,身子比山岳都大,
手中持一把光芒闪闪的宝剑,容颜妍丽之至,敢情是从前过往此处的仙人?」

    「除了剑,可还瞧见她手里有啥?」小玄道。

    「还有一幅卷轴,抛向高处,越变越大,转眼就不见了。」红叶答。

    小玄轻吸口气,既然红叶瞧见的与自己看见的相同,那么先前天上的影像,
必定就不是由心所生的幻象了。

    他心念数转,更觉疑窦丛生,暗暗诧讶:「师父的影像为何会在此处出现?
难道她也到过常羊山?这秘境有三灾天劫封锁,她又是如何进来的?抑或……她
并没有进来,适才所见只是她在别处的影像,给天地造化移到此间的?」

    百思不解之余,先前那缠闹的旖旎蓦地涌上心头,不觉欢喜无限,偷眼朝前
方望去,见倩影娉婷曼妙,于薄云淡雾中宛若烟笼芍药,胸口一阵怦怦悄跳。

    周遭寒气愈重,正行间,忽见五、六丈外枝叶晃动,却是一头大母熊领着两
只小熊从灌丛间钻出,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这秘境之中生灵极众,没甚稀奇,但红叶见两只小熊圆滚滚胖乎乎的憨态可
掬,煞是可爱,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忽闻沙沙声响,又有一头更加高大的棕熊从林木间转了出来,探头探脑地远
远地跟在一母二子后面。

    「你们瞧瞧,这是一家子么?」红叶道。

    小玄同旁边的小鬼皆转头去看。

    母熊不时回头,发出一声低低地咆哮。

    「这是做娘的在叫唤做爹的去觅食来给小熊吃么?」红叶笑道,心感温馨之
至。

    小玄同小鬼对视一眼,有些无语。

    大熊鬼鬼祟祟地随后跟着,离两头小熊越来越近。

    母熊停了下来,回身朝大熊一阵咆哮。

    大熊也停下了脚步,迟疑着磨蹭着。

    母熊突然发怒,嘶吼着朝大熊冲了过去。

    大熊掉头就跑。

    红叶一阵错愕。

    母熊追出了老远,将大熊赶得无影无踪,方才悻悻回到两头小熊身旁。

    「是做娘的心疼小仔子,不许做爹的教训么?还是嫌做爹的太过懒惰,没去
给小熊找吃的?」红叶纳闷道,心里只觉有些好笑。

    「只怕那公熊不是它们的亲爹。」小鬼脱口道。

    「真的?」红叶奇怪道,「不是亲爹就不让靠近么?那么凶的,不都是熊嘛。」

    「给它靠近小熊就要死了!」小鬼耐心答道。

    「为什么?」红叶讶道。

    「因为公熊要杀死它们。」小鬼道。

    「这又是为啥?」红叶睁大眼睛。

    「因为有小仔子的母熊不让……不让……」小鬼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不让什么?干嘛吞吞吐吐的?」红叶有些摸不着头道。

    小鬼嗫嗫嚅嚅,望着眼前的女孩,掂量着直言相告的后果。

    「说呀!」红叶嗔道,眼角忽尔瞥见旁边的男儿似乎忍俊不住,心中越加疑
惑。

    「肏. 」小鬼小声从嘴里挤出个字。

    「嗯?」红叶没回过神来。

    小玄再也憋不住,哈哈大笑。

    红叶蓦地明白过来,两朵红云飞上俏颊,一脚将小鬼踹飞出去。

    「仙姑姐姐,是你要小的说的呀,怎么却要打人?」小鬼揉着屁股委曲万分
道。

    「你怎不拦住它!」红叶冲男儿发火。

    「我?」小玄笑咪咪道,「我也不知道它要说什么呀。」

    「就两无赖!」红叶跺跺足,朝前跑开了。

    一行人继朝前寻,轻风拂过,隐约间忽闻一阵奇异之声传入耳中,如琴似瑟
极是悦耳。

    众人心中一动,个个凝神聆听,随着接近,那奇异之声愈渐清晰,此起彼伏
绵延不绝,交织成一片醉人心魄的天籁之洋。

    「敢情找到了那风声树林?」红叶欢喜道。

    「多半是!」小鬼道,「这声音小的认得!」

    小玄心中惦记着那传说中的不老泉,不由一阵兴奋。

    众人加快了脚步,过没多久,果然在林子中瞧见了一株又一株的风声木,起
初只有寥寥几棵,随着深入,由疏渐密,绵延成片。

    耳闻目睹,众人已知此间定是风声树林无疑。红叶脚步如飞,小鬼闻名许久,
却也只是头一回到此,两个快步前行,兴致勃勃地游目四顾。

    孰知武翩跹同小玄却越走越慢,忽尔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喂,你们别走那么快!」小玄叫了一声。

    「怎么啦?」红叶回头问。

    「你们说,这里的风声木怎么跟我们见过的那棵不太一样?」小玄道。

    红叶同小鬼迷惑地朝周遭望去,见身边的风声木虽然也是实如细珠,但枝叶
浓绿近墨,大多皆是通体覆满厚厚的苔藓,串串藤蔓深垂,蜿蜒于地。

    「这些风声木更加高巨,看上去明显要老些,跟我们之前见过的那棵相比,
怕是要年深月久许多。」红叶迟疑道。

    「这模样,是不是跟袭击我们的那棵暗魉有些相近?」小玄道。

    红叶吃了一惊,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对啦!」小鬼猛然记起,压着声道:「传说此处已被一个可怕的妖王占据,
我们千万要留心提防!」

    红叶脸色苍白,那原本无比动人的天籁之音此际入耳,竟感有些阴森起来。

    正说间,忽闻沙沙声响,众人迅转过头,却见是那母子三熊一家从灌丛间钻
出,料是也给风声木发出的奇异之声吸引,游荡到此了。

    众人松了口气。

    「有备无患,大家留神点终归没错。」小玄道。

    红叶与小鬼心底发虚,不再乱走乱闯,皆老老实实地跟在武翩跹同小玄近旁。

    一行人缓缓前行,在林中搜寻了数个时辰,由晨过午,直至天色渐暮,却始
终没有找着什么不老泉,至于高大建筑更是不见一檐一角。

    众人心中暗暗失望,小玄忽见昏暗的地面上隐有光亮,遂走上前去,拣了根
枯枝将败叶泥沙拨开,赫见几颗大小石头堆挤做一处,通体微微泛亮,拣起抹去
尘土再瞧,但见色彩各异流光隐转,甚是瑰丽。

    余者皆转过头来,红叶凑到小玄跟前,诧讶道:「未经雕琢,便有这等光色,
怕是上好的玉石哩?」

    小玄将石头递与她收了,又埋头用枯枝在地上拨寻,很快又找到了不少玉石,
他心中暗奇,掀开深层的泥土,竟然瞧见了一抹抹巨大的金痕,蹲下身去,运注
真气去挖了一掌在手,再以两指搓磨揉开,赫是粗细不一的金色细沙。

    「难道是金子?」红叶奇道,「竟然这么轻易就能寻着?」

    「当然是,没啥好稀奇的!」小鬼洋洋得意道:「小的没撒谎吧,这秘境之
中遍地是金玉珍宝!」

    小玄轻吸了口气,抬头朝四下望去,道:「怕是还真不少!」

    小鬼竟道:「小的还知到几处,在一条黑水溪边和一个极深的大坑洞内,像
这样的金子玉石,比此处还要更多!」

    朕家徒四壁,这笔横财正可一解燃眉之急!小玄心中兴奋,仿佛已瞧见了金
光灿灿堆积如山的国库。

    只是——要将此处的玉石金子开采淘选出来,绝非独力可为。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畔的如意囊,开始发愁怎样才能将这秘境中的无尽珍宝
搬运出去,旋又哑然苦笑:「能不能从这秘境逃出去,都还尚未可知,现下为这
些操心个啥!」

    就在此际,忽见武翩跹飞上一块高石,朝某处凝目眺望。

    众人均猜她发现了什么,纷纷跟着跃上高石,循着她的视线朝前张望。

    红叶神色骤然凝结,吃吃道:「那些是……是啥?」

    在他们眼前不远处骤然开阔,一片巨大的洼地出现在风声树林之间,余阳的
斜辉洒落其中,模糊不清地映耀着堆积如山可疑之物。

    小玄提聚目力,终于瞧清那是由一根根、一具具残缺污秽的骸骨堆积而成的
尸海,凝结于深浅不一的红色当中,层层叠叠狼藉不堪,料是时日甚久,有许多
地方已被厚厚的暗绿苔藓及枯木泥浆所覆盖。

    忽有风过,奇恶的腥臭直袭众人,红叶猛地捂住鼻口,几欲呕吐。

    「这得多少生灵的尸骸所积,才能呈此地狱一般的景象!难不成此处也出了
个骷髅老怪那样的歹毒恶魔?」小玄惊怒交加,捏紧了手中的神骨宝剑。

    「敢情那……那那可怕妖王就在此处?」小鬼哆嗦道。

    洼地边上灰影晃动,众人移目瞧去,却是那一母二仔棕熊一家,母熊很快便
发现了不大对劲,调头就走,同时不住地回头吆叫,似在呼唤两只小熊离开。

    然而两只天真浪漫的小熊却好奇起来,探头探脑地朝洼地里窥望。

    洼地中的尸骸堆突地拱动了起来,顶得高处的骨骸纷纷朝四下滚落。

    母熊大声吼叫起来,两只小熊唬了一跳,调头就跑,然而一股浓暗近墨的绿
雾已骤从尸骸堆里窜出,巨蟒似地将两只小熊卷上了半空,形廓一糊,转瞬即剩
骨架,分崩离析地撒落下来。

    红叶惊呼一声,提剑从高石上飞了出去,小玄赶忙纵起,紧追上去。

    母熊悲嚎一声,调转巨躯,咆哮着朝绿雾冲去,岂知给那股绿雾稍稍一拂,
即时血肉尽腐,刹那间也化做一具骨骸,余势未减地冲入洼地,摔得四分五裂。

    「瞧清楚再说!」小玄在洼地边沿追上红叶,心知凶险,牢牢地扣住了她的
粉腕。

    红叶浑身发抖,泪花在眼眶间打转。

    「咦,还有谁?」一个阴恻恻地声音响起,洼地骨堆上已多了条影子。

    众人望定,却是个身上缠裹着破烂布条的老叟,通体覆满厚厚的绿藓,看不
到半点肌肤,额顶拱着两只珊瑚状的长巨怪角,立在那里,仿如刚从炼狱里逃出。

    「什么邪魔,如此肆杀无辜!」小玄厉喝。

    「真是好久了,好久没瞧见炼气之辈了……」怪角老叟嘶哑着声道,呆滞的
目光徐徐转过,落在小玄同红叶的身上:「你们是人?是仙?还是……神!」

    随着最后一字的吐出,怪角老叟抬眼望向高石上的武翩跹,目光无比之阴森
瘆人。

    「这几只生灵或许只是路过,与你何干?怎就下此毒手!」小玄怒道。

    怪角老叟目光转回他身上,森寒道:「此处乃是本王的地盘,管你是路过还
是想要染指,只要胆敢踏入吾地头一步,便该粉身碎骨,不独那几只蠢物,即便
是你们,亦难逃此厄!」

    小玄愈怒:「这风声树林乃天地造化,怎就成了你的地盘?」

    「强者为王!既然本王寻着了这不老仙泉,此处自然便归本王了!」怪角老
叟嗤声笑道。

    「不老泉就在此处?」小玄失声,再朝四下张望,却仍没发现什么有水之外。

    「你们亦是来寻泉水的是么?」怪角老叟放声笑道,「那真是徒费工夫了,
早在千载之前,仙泉便已被本王喝光啦!且源头已竭,你们是点滴都得不到的了!」

    小玄瞧向洼地,不由大失所望,目光愈冷:「这洼地中的骸骨,都是你残害
的生灵?」

    红叶亦怒道:「传说中的不老仙泉,竟然给你糟蹋成这地狱一般的模样!」

    「谁叫那些不长眼的蠢物胡闯进来!」老叟狞声道,「无论是谁,只要胆敢
踏入我的地盘,觊觎仙泉,谁就得死!」

    「老东西,你究竟荼毒了多少生灵!」小玄怒极,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尸骨,
心底已动了杀念。

    「这些蠢物,俱如蝼螘,没了就没了,谁会去数。」怪角老叟轻嗤一声。

    「老东西!怎的如此歹毒,上天定不饶你!」红叶怒骂。

    「歹毒?」怪角老叟冷冷道,「要论歹毒,上天才最歹毒,道貌岸然满口仁
义,实则最是狠辣歹毒!」

    「胡说八道!」小玄喝道。

    「胡说八道?」怪角老叟森然道,「本王的原本的居所,乃地华盛极之处,
更胜此处百倍,还不是给你们口中的上天霸占去了!他们以天命为名,为了在地
华盛极处造座封印魔首的坟墓,便毁吾家园,灭吾族众!更遍栽毒秽,阻吾归还!
本王今之所为,不过是依样画葫芦罢了!」

    第二回

    孰真孰幻

    听见「封印魔首的坟墓」几字,武翩跹心中一跳,即从高石飞落至洼地边上,
提声道:「什么坟墓?」

    怪角老叟却似打了个寒战,哼哼不言了。

    「你原本的居所在何处?」武翩跹追问。

    「问这做甚?你们想夺本王所遗的珍宝么?」怪角老叟阴恻恻道,蓦地放声
狂笑:「去了也是枉自送命!」

    「好好回答。」武翩跹冷声道,「或可留尔性命。」

    「本王倒要瞧瞧,是谁命在顷刻!仙泉枯竭已久,老夫正想寻些炼气的补补
身子,你们这便送上门来啦……」怪角老叟狞笑一声,倏自骸骨堆中暴起,身形
诡异地急剧拉长膨胀,赫是巨龙之形,长躯上竟有一道金光灿灿的、极其抢眼的
巨大创痕,凶厉无比地扑向尸坑边上的三人。

    小玄生怕伤着红叶,不躲不避直迎上前,足方离地,纹络斑驳赤丝密布的神
骨剑已「锵」地出鞘,锋尖裹着一抹赤焰直刺巨龙额首。

    那巨龙吃了一惊,见袭来之剑凌厉无匹,剑上竟似盘绕着条张牙舞爪的火龙,
心知对方修为不但高得出奇,所修法门必亦厉害之至,长躯朝旁疾拧,游避开去。

    小玄飞上空中,紧随追击。

    巨龙猛然回首,血吻倏地大张,喷出大蓬绿雨,赫是浓稠如浆,铺天盖地压
了下来。

    小玄不久前方吃过类似的亏,这回早有提防,真气疾注神骨,剑上火龙突地
暴长数倍,脱剑飞出当空疾旋,立将绿雨卷得四下飞散,半滴不近身边。

    毒龙见状,心中愈怯,掉头就逃。

    小鬼远远望着,见空中的火龙焰光煌煌,有如神迹一般,那传说中的可怕妖
王竟然在小玄手里走不了两合,不禁又惊又喜,在地上手舞足蹈大声喝彩。

    武翩跹寒潭似的冰眸微微一暗,凝视着空中。

    之前她曾见过几次小玄剑生火龙,但皆于激战之中,只道是如意五行中的火
遁系功法,因此没有太过留意。然今回细观,隐察那火龙之中夹缠着数种性相不
同的奇炎,俱非寻常,不由暗暗诧讶。

    毒龙逃得虽快,但小玄更是疾如电掣,两下相距愈来愈小,毒龙倏地朝洼地
飞落,一头扎入骸骨堆中,眨眼无踪。

    小玄追到骸骨堆上方,见满坑污秽极绝,不由一阵恶心,悬空顿住了身形。

    「这厮知道些东西,不可叫它逃了!」武翩跹清喝一声,口中颂念,手中的
聚宝剑倏自缀满宝石的黄金鞘中跃出,如虹纵起,贯射入骸骨堆中。

    小玄心中一动,当即亦颂念真言,施展出新学的千里驭剑术,将心神寄附于
神骨剑上,抛剑掠出,扎入骸骨堆之中。

    小玄闭目运御,钻入骸骨堆中神骨剑却渐渐有如目启,模模糊糊地瞧见了周
遭情形,无数残缺的、污秽的骸骨如同贴于眼睛咫尺之处,令人毛发耸然,他强
忍着恶心,驭剑在骸骨堆里挨擦穿潜,追寻那条毒龙的踪影。

    过不片刻,神骨剑已向下穿行了约莫数十丈,小玄正吃惊这看似颇浅的洼地
居然如此之深,骤见眼前的万千骸骨纷纷拱动,混乱中隐见一道丽虹追着一条长
影,心知定是师父的聚宝剑寻着了毒龙,当即亦急催神骨剑上前,一同追击那条
长影。

    红叶同小鬼盯着洼地,不时瞧瞧皆在垂目驭剑的武翩跹与崔小玄,正有些着
急,猛见骸骨堆如同江海般翻腾起来,那条暗绿毒龙倏从骸骨堆里冲出,身后紧
紧跟着两道亮虹,尚未瞧瞧清,已被其中一道追上,斜斜地穿颊而入,将其下颔
牢牢钉在洼坑边的地上。

    光亮现出本形,但见五彩缤纷,丽如落英飞霞,正是武翩跹的聚宝剑。

    毒龙下颔被钉,头首动弹不得,身躯疯狂挣扎起来,飞沙走石中几声大响,
巨尾已扫折了几棵风声木,就在此际,另一道赤色光亮蓦地电掠而至,将狂鞭乱
砸的巨尾亦钉落在地,正是小玄的神骨剑。

    红叶一阵欢呼,小鬼却是瞧得心惊胆战:「这两位大仙皆会飞剑之术,倘若
惹恼了他们,那便休想逃掉!」

    毒龙趴俯于地,嘶声低吟。

    「说出你原在之所于何处,或可免除一死。」武翩跹冷冷道。

    「你们是为了夺取那里的地华,还是想要霸占本族的遗宝?」毒龙含混不清
道。

    「都不是。」武翩跹道。

    「你们这是痴心妄想自取灭亡,去到哪里,必将落得与吾族众一样的下场!」
毒龙狞笑道,口中冒血滚滚涌溢:「到头来……悔之莫及……哈哈……哈哈哈哈
……」

    「尔已命悬一线,多言无益。」武翩跹淡淡道。

    「本王族人,于当日之难中俱未逃出,本王孤存于世,苟活了这万千载,委
实窝囊惭愧得紧。」毒龙徐徐道,目光怨毒无比地斜觑着武翩跹:「今日,任谁
有天大的本事,亦都休想再羞辱本王!」

    话语方罢,长躯倏地拧动,尾部发狠一扯,竟然拼着给神骨剑割断也要强挣
出来,紧接一弓一弹,头首赫然不管不顾地朝前冲出,刹那间已被聚宝剑从颊至
颈剖做了两半,血污泼溅出数丈之远。

    众人错愕,万料不到这毒龙竟然如此戾烈。

    小玄本就不想饶它,但见如此情状,心中不由一阵烦恶:「不知是谁霸占了
它的家园,灭绝了它的族人,令它性情变得这等狠毒暴戾,然后又去残害其他万
千生灵……」

    武翩跹神色如常,仿佛对此早已司空见惯,忽地飞身而起,落到龙尸近旁,
似乎在仔细察看什么。

    小玄掠了过去,目光很快就被巨龙长躯上的一道巨大旧伤吸引住,但见创口
极阔极深,边沿仿佛曾被金汁浇铸过,呈凝固状的金黄色,显是年深月久的旧伤,
然却始终不愈,从内里绽露出的几根骨骼,亦似被淋上了金汁,凑近再瞧,赫然
隐可窥见更深处的内脏,皆已呈金色,令人触目惊心。

    「这伤口好生诡异,不知是何物所致?」小玄吸了口凉气道。

    武翩跹沉默不语,良久方轻摇了下头,低语道:「不可能的。」

    「什么不可能?」小玄问。

    武翩跹蛾眉轻锁,娇躯似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没有回答。

    「还有,这毒龙说,有人霸占了它的家园去造坟墓,不知是何人所为?」小
玄继道。

    「正是疑心于此。」武翩跹望向四下,「这种地方,有谁会干这种事情,委
实蹊跷。」

    一行人便以洼地为中心,一圈一圈地扩大搜索范围,又在风声树林中熬过一
夜,第二天继续四处寻觅,然却再无其他发现。

    小玄虽然顺手掘采了不少金沙玉石及风声木,但那传说中的一殿一坛及不老
泉一无所获,不免大失所望。

    一行人甚是无奈,武翩跹眼见夜色又临,终于决定先回去再说。

    小玄驾起云水车,载着众人从云深峰飞起,掠出接天岭,朝低地驰去。

    一行人心绪非同,个个默不作声。

    小玄仰起头,望向看似明净无阻的天空,叹道:「难道这三灾结界,非得像
鲲鹏那样的先天巨灵来拱一拱,方能穿破凿开!」

    岂知武翩跹却摇了摇头,沉吟道:「只怕未必,我们进来的那条通道,应该
不是鲲鹏穿凿出来的,即便那种先天之灵拥有移山倒海之力。」

    她停了下,接道:「我原先以为,只要修为能臻大罗之境,就必定可以穿过
这三灾屏障,可如今看来,怕也未必。」

    「那……我们进来的通道到底是如何生出来的?好生蹊跷!」小玄百思不解
道。

    武翩跹微摇了下头。

    「还有,当年布下这三灾结界之人,又是如何出去的?总不能也留在此处做
陪葬吧!」小玄继道。

    一阵沉默。

    「这倒未必不可能。于天地大事面前,总有人需得牺牲,不管其本心愿不愿
意。」武翩跹道,「但最大的可能,还在于那座传说中的一殿一坛,既为中枢,
或许便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出入通道。」

    「可是,那天界筑造的殿坛,必定宏巨非常,为何我们在这秘境中寻找了这
么久,却连个影子都没瞧见?」小玄疑惑道。

    「或许压根就没有。」小鬼插了一句,「小的自打生下来,从未听谁说过,
这里有什么楼宇殿堂。」

    ◇ ◇ ◇◇ ◇ ◇◇ ◇ ◇◇ ◇

    飞驰数个时辰后,一行人终于回到了青锳小峰的石室营地。

    此时已是深夜,人人身心疲惫,各自躺下,先后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小玄微感身上生凉,忽地清醒过来,即时朝洞口望去,见石
门已被推开,一个纤俏身影娉婷而立。

    外边是乎在下雨,丝许夹着清凉水珠的微风柔柔吹入,令人心旷神怡。

    一身湖蓝绸裳的武翩跹衣袂飘动,如柳腰肢上的过天虹七彩流幻,仿非尘世
中人。

    小玄心中疑惑,起身下了石榻,慢慢走了过去。

    「师父。」他轻唤了一声。

    武翩跹没动,依旧静立如前,似有所思。

    雨水顺藤蔓流下,被梳成稀薄透明的水晶帘子,粗细不一地在空中随风摇曳,
无数亮晶晶的水滴明珠般滚转滑下,将藤蔓上的叶子洗得无比鲜碧悦目。

    小玄没敢再吭声,就陪着她透过雨帘默默地看着外面。

    在这秘境之中,无处不是外间难得一见的美景,于柔风细雨中更是如诗如画,
令人心醉。

    一阵风拂过,小玄忽感脸上微痒,却是被几缕纤柔发丝似有若无地碰触到脸
上,他屏息静气,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你说。」武翩跹忽然开口,「我们前边的这个湖,是不是有点奇怪?」

    「奇怪?」小玄微微一怔,抬眼望去——此时天还没亮,但四下里已隐约有
些清光,和着如丝细雨,令眼前的花湖烟露溟濛,迷离得宛如梦幻。

    「你不觉得这满湖的巨阙昙来得好生突兀?」武翩跹道,「巨阙昙珍罕无比,
即便是在天外海,也只零星可见。」

    「而这湖心却生了万千朵……」小玄接道,「委实有些古怪!难不成,是有
人特意种在这里的?」

    「龙之居所,该当在何处?」武翩跹忽问。

    「水里。」小玄答。

    「且地华盛极之处……」武翩跹星眸转过,睨了眼身处的青瑛石室。

    小玄心头一跳——逍遥峰之所以盛产青瑛,是因为有那日夜吐出地华的梦巢
神木,而这青锳石峰又是因何而成?

    「那毒龙还言,遍栽毒秽……这个‘栽’字,该当何解?」武翩跹一字一句
地轻吟。

    「‘栽’字应对的当是花草树木……」小玄接口应道,眼睛倏地一亮,朝湖
心望去,只见水面上的万千朵巨阙昙正于柔风细雨中摇曳轻舞,妖艳绝伦的盛放
着。

    他一拍大腿,兴奋道:「我天天都面对着这湖,怎就没留意到这些蹊跷!」

    「这湖心的巨阙昙奇毒无比,人人避之不及,如非听了那毒龙的言语,我也
不会去琢磨它。」武翩跹道。

    「那万千朵毒花的底下,会不会真有什么……有人想要隐瞒的秘密?」小玄
盯着湖心道。

    「这数月来,我们东奔西走,几乎寻遍了常羊山,思来想去,就独此还留有
空白……」武翩跹沉吟道。

    「我曾吞食过一颗奇珠,百毒难侵,应该不太怕那些巨阙昙,就让我下去探
个明白!」小玄磨拳擦掌。

    「我们一起去。」武翩跹毅然道。

    小玄知她心意甚坚,只好点点头。

    两人这一参详,俱是不愿再耽搁片刻。武翩跹当即将红叶唤起,言知要与小
玄往花湖一探,道:「湖心的巨阙昙奇毒无比,你修为尚浅,这趟就留在家里好
生守着,莫要随意外出。」

    红叶明白自己修为深浅,只得乖乖应了,有些心神不宁道:「那些毒花委实
可怕,你们千万要留神啊!」

    武翩跹祭出云水车,取数道辟秽符贴附在五头猼訑身上,再安放好九叶甘
华,这才同小玄一道登车。

    小玄才扬驭兽鞭,便听武翩跹道:「先到湖边停会。」

    两人降落在花湖边,武翩跹下了云水车,从法囊中取出数十块早已切割好的
青锳石,以妙法搬运,无比麻利地在一片地势较高的平坦处搭筑起来,不过半盏
茶的光景,便已摆成一座小小的法坛。

    「这是什么?」小玄好奇地问。

    「一座简易的接引坛,湖心那些巨阙昙太过凶险,以防万一。」武翩跹应道。

    小玄这才明白过来。

    「即便有了这座坛子。」武翩跹又取出数道法符,分贴到石块之上:「到时
也未必能顺顺当当地撤回来,但有备终归是比没有的好。」

    小玄不住点头。

    布设好法坛,两人重新登车,这才向湖心飞去。

    不过片刻,云水车已飞至湖心上方,武翩跹再取四道辟秽符,分贴在自己与
小玄的胸口背心之上,轻唤道:「下去!」

    小玄定了定神,挥甩驭兽鞭,驱赶五头猼訑迎着那朵朵径达丈逾的巨阙昙
冲了下去。

    武翩跹口中默颂真言,旋见扎入水中的云水车光华微吐,所到之处,湖水便
即退开丈许,却是有那辟水之能。

    光线迅速暗弱下来,两人举目望去,周遭的朵朵巨阙昙随着湖水给推开,密
密簇簇地堆挤在一起,形态奇异的根、茎、蕊、瓣俱是清晰可辨,其上华彩流荡,
艳丽极绝地缓缓变幻,诡谲如梦。

    小玄按下车首,驾驭着五头猼訑继续朝深处潜去,武翩跹则提着聚宝剑凝
神盯着周围,以防不测。

    光线愈来愈暗,四下的巨阙昙越来越多,随着车子的穿行,周遭响起了阵阵
绵密的磨擦声,云水车呈受的压力似乎在不断增大,推开的水已距车身不足五、
六尺。

    「下潜怕是有过百丈了吧……」小玄有些讶然道,「没想到这湖如此之深,
在上边还真瞧不出来!」

    武翩跹一言不发,满面凝重守在他身旁——令人不安的摩擦声此起彼伏,湖
水及巨阙昙从四面八方一点一点地迫近,力逾千钧地挤压着云水车撑起的辟水空
间,似乎随时都会发生垮塌。

    就在此际,在小玄的右前侧突有大股水流如坟鼓起,裹挟着数朵堆挤做一处
的巨阙昙深深地凸了出来,武翩跹立提真气,遥起一掌,隔空将那股水流徐徐压
了回去。

    小玄微吃一惊,猛见左侧又有一股水流急速凸出,便要去阻。

    「你专心驾车!」武翩跹轻叫,又迅起一掌,将那股凸出的水流小心翼翼地
推了回去。

    小玄聚神驾车,在万千朵毒花中险象环生地穿行着,见武翩跹在旁频频起掌,
东一击西一推地阻拒四下迫近的水流,不由心悬嗓眼。

    估摸又下潜了过百丈深,蓦闻一声极沉的长音,赫如远古传来的龙吟,车中
两人均有伏虎降龙的本事,心中却是乍然震悸,几于同时,不知从哪传荡过来一
股巨力,周遭的湖水骤然加重了万钧,武翩跹心叫不好,刹那间云水车撑起的辟
水空间已给完全压垮,湖水裹挟着无数剧毒的巨阙昙冲入云水车中,淹没了一切。

    车上两人立时掐了个辟水诀,虽近在咫尺,却已彼此不见,眼中所见尽是一
朵朵妖异艳丽的巨阙昙,且正徐徐绽放,喷吐出一抹抹紫雾状的毒物。

    小玄大惊,左手如电探出,于极度的混乱中抓握住了武翩跹的一只纤腕,武
翩跹似乎也怕两人就此失散,兰指一转同时捉扣住了他的手腕,又一个探身,疾
从车厢后座抓起九叶甘华,塞在腰间的过天虹中。

    两人脚下忽地一空,云水车不知被水流冲到了哪里去,武翩跹即颂禁咒,然
已无法拘回,当即提聚真气,身子迅朝下沉,小玄心有默契,也跟着飞速下潜,
一道疾追遗失的宝车。

    周围的巨阙昙似有所感,在两人经过之时纷纷孔雀献屏般次第绽放,团团紫
雾在水中交织弥漫,变得浓浊不堪。

    武翩跹神魂一眩,只觉护体真气及贴在身上的辟秽符形同虚设,完全陌生的
毒素已水银泻地般透体而入。

    两人视线越发受阻,小玄紧闭鼻口,却依然感到微微晕眩,心中生懔,但仍
始终牢牢地抓握着武翩跹手腕。

    两人手腕交扣,再又下潜了数十丈之深,小玄突地猛感水流一震,旁边数朵
巨阙昙给气劲爆震开去,紧接着丽光掠起,又削断了另外数朵,在湖水被真气轰
开的瞬间,他终于瞧见了她的身影——武翩跹面上微泛紫气,显然是九叶甘华及
辟秽符没能抵挡住巨阙昙的毒力侵袭,因而拔剑出鞘奋起反击。

    小玄心中一惊,当即也拔出神骨剑,去斩劈周遭的巨型毒花。

    然而湖中的巨阙昙不计其数,湖水又是迫退即填,任凭两人如何争抗,依旧
无休无止地从四面八方涌至迫至。

    小玄乱中瞥去,见水中的武翩跹墨发丝丝散开,肌肤上的紫气愈来愈深,面
色也越来越难看,心中暗急。

    武翩跹的支撑似乎已经到了极限,但她心性坚毅,尽管有些徒劳,却依然不
甘就此放弃,始终掌推剑斩,不惜耗费大量的真气去迫退裹挟着巨阙昙的湖水。

    小玄心念电转,突地灵光闪过,迅从如意囊中刷出一物,口中吐出了个极其
简短的咒语,突然间,异彩缤纷绚丽极绝的光亮骤从他手上绽放开来,先疾后缓,
徐徐撑开,正是临行前皇后交与他的碧海珊瑚灯。

    水声哗哗大响,裹挟着朵朵巨阙昙朝后涌退,小玄将宝灯提起,立竿见影地
撑出了个方圆十余丈的广阔空间。

    两人全无章法地大口喘气,周遭已是滴水全无,就连那些浓浊的紫雾也全都
给逼退出老远。

    碧海珊瑚灯果真是无上的守护至宝,单这分水辟秽之功,就远在云水车及九
叶甘华之上。

    武翩跹有些诧色地盯着他手中的宝灯,显然知其来历。

    ——那女人竟肯将这至宝交与他!哼,果然所有的玄狐都很会哄人!

    小玄转头朝她望来。

    武翩跹湿发贴额,面上泛着令人不安的诡异紫彩,然却满眼坚定,弱声道:
「我们继续往下!」

    小玄忧心万分,但知此时耽搁不得,遂以碧海珊瑚灯持护,同武翩跹飞速下
潜,约莫半盏茶的光景,忽地下方大空,两人脱水而出,飞降在一片空地之上。

    「你怎样了?」小玄即问,细瞧玉人,见她神情比先前还要委顿,不由暗暗
忧急。

    武翩跹却仰首望着前边,丽眸闪闪发亮。

    小玄转头瞧去,不由目瞪口呆,原来在他们的前方,矗立着一座巍峨威严的
宏巨大殿,亭台崔嵬,楼阁耸峙,通体微泛青光,四面八方虽有万顷湖水围裹着,
却止步于百余丈外,似给什么看不见的物事阻挡住,点滴无透,入目极是震憾。

    「就是它么?这便是那传说中的‘一殿一坛’么?」小玄失声道。

    武翩跹深深呼吸,迈开脚步,缓缓向前行去。

    小玄定了定神,握紧手中的神骨,跟随其后。

    随着接近,前方眼前的宏巨殿宇愈渐清晰。在大殿的正面,开着扇无比高巨
的门,小玄心中估量了下,怕是有三十逾丈之高,怎么看,都不像是用以给常人
出入的。

    两人目光不觉落在了巨殿下方的坐落之处,那里虽然一片金碧辉黄,处处可
见雕梁画栋珠阁贝阙,但已尽成残垣断壁,旁边还有一片高大瑰丽的珊珊林,也
同样的零乱破碎,同上方完整一体的威严殿宇显得格格不入。

    小玄不住打量,忽然觉得眼前殿宇其实更像是一艘极巨的舰船,某日突从天
降,压碎了原先就存在的一座宫殿。

    他猛然想起了那条毒龙说过的话——他们以天命为名,为了在地华盛极处造
座封印魔首的坟墓,便毁吾家园,灭吾族众!更遍栽毒秽,阻吾归还!

    「难道……这座大殿的底下,之前就有一座宫殿!」小玄叫了起来,「这里
就是那条毒龙的老巢!」

    「而压碎这座宫殿的其实是一艘天舟。」武翩跹冷冷道,「天界的天舟,将
要变做坟墓的天舟。」

    「按那毒龙之言,有人为了造座坟墓,便毁去了它的家园……如此轻易就消
灭了一支水族!怕是有成千上万的生灵因此涂炭!」小玄轻轻地吸了口凉气。

    「天庭一直自命天地皆为其冶下。」武翩跹淡淡道,声音有些虚弱无力:
「那么,当这些主子想要放置新的家什器物,打扫房间的某个角落,会在意那网
上蠿蟊的感受么。」

    小玄不寒而栗。

    武翩跹忽地一个踉跄,险些跌跪在地。

    小玄赶忙抄手接扶。

    武翩跹用指扶了扶额,眯眼挨了好一会,方才重新睁开,面对着男儿,却不
像是在看他。

    「师父,你怎么了?」小玄扶着她轻唤。

    「这是哪?我们进常羊山了么?」武翩跹却道。

    「不是早就进来了吗?我们现在就在秘境之中啊!」小玄吃惊地望着她,见
她目光涣散,心知不妙。

    「怎么进来的?怎样穿过那结界的?」武翩跹轻轻喘息,似是难受之极地微
甩了下头,肌肤上的诡异紫色明显又深浓了些许,声音虚弱之极:「拦住你的,
是不是那贱人布下的先天……先天……」

    「巨阙昙的毒性竟然如此厉害,以师父这等修为,还是禁受不住!」小玄惊
忖。

    殊不知巨阙昙这种致人昏幻之毒,乃毒中之异数,饶是毒功魇术炉火纯青的
碧怜怜,当日在与婀妍对决之时,面对的只有一朵,尚且未能完全抗住,可见何
等之厉害。

    武翩跹尽管抽取了邪皇的许多真灵,修为更胜碧怜怜一筹,但却没有修习过
她那类以诸毒为宝的独异法门,且是在千百朵当中穿梭,因而受创愈甚。

    小玄忧急如焚,忽闻数声低低嘶鸣,抬头望去,竟见云水车不知何时跌落在
右前侧十余丈的乱石堆当中。

    失而复得,他心中一喜,当即扶起武翩跹走了过去,见五头猼訑口吐白沫,
或跪或卧,显然也是遭受巨阙昙的异毒侵害,皆在灼躁不安地痉挛扭动,见两人
靠近,其中一头猼訑倏地挣脱缰辔,伸长脖子张口就咬。

    小玄轻松避过,运提真气一掌推出,立时将那头猼訑压伏在地,岂知武翩
跹倏从他臂弯里抢出,聚宝剑如虹贯掠,疾朝那头猼訑刺去。

    小玄吃了一惊,急提神骨架开,讶呼道:「做什么?」

    武翩跹又是一刺,剑势愈加疾狠。

    招架之前的那一剑,小玄于瞬间施展出北溟玄数的第一境,但感异样吃力,
眼见这第二剑越发凌厉,焉敢轻慢半分,迅将北溟玄数提升至刚突破不久的第四
境——抱拙,这才堪堪格住,却见星火飞溅,聚宝剑与神骨剑的交接处同时磕出
了个极细的小缺口,不禁心中大疼。

    然而接下的刹那,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在「抱拙」之境的加持下,他清清楚
楚地瞧见那数颗溅飞出去的星火瞬又掠了回来,长眼似地填附在聚宝剑的缺口之
处,迅速地由亮转暗,很快就与丽霞流耀的剑身融为一体,锋刃上那个小小的缺
口竟然消失了。

    小玄目瞪口呆,一时不明所以。

    「别拦我!」武翩跹蛾眉轩起,竟朝那头猼訑嘶喊:「贱人!今日非杀了
你不可!」

    「醒醒呀!」小玄一个兜臂,将她腰肢紧紧锁住,这几头奇兽已陪自己出生
入死不少回了,岂能眼睁睁地让它们死于非命。

    「这女人当日害得你好惨,你怎还要帮她!」武翩跹挣扎着怒喝,「不但帮
她,还要认做师父!真个黑白不分糊涂透顶!」

    第三回

    化愆殿

    小玄云里雾中,只道她是被巨阙昙的幻毒所侵,以致神志迷乱口吐昏言,只
牢牢地将她抱在怀里,一掌抵住她脐下寸半的气海穴,徐徐渡入真气。

    武翩跹周身蓦暖,终于不再挣拒,慢慢垂落手中的剑,人也渐渐安静下来,
疲倦无比地倚在男儿胸口。

    「昏幻得这等厉害,怕是中毒非浅,如何是好?」小玄心念急转,忽尔想起
当日曾用自己的血为百宝娘娘祛毒,似乎效果还不错,当即提起神骨剑,在左腕
上割了一记,送到武翩跹嘴边,将血徐徐喂与她喝。

    武翩跹昏昏沉沉地喝着,紧拧的蛾眉渐渐松开,过了一会,终见肌肤上的紫
色渐渐淡去。

    「果然有用!」小玄心中暗喜,又喂了好一会,才要收回手腕,却给玉人抬
手抱住,仿佛知晓眼前的物事对自己会有好处,迷迷糊糊地又吮食了几口。

    小玄微微一怔,没有再动,只抱她静静地任由吮汲。

    不知这女子都经历了什么,昏迷之中仍犹如此的顽强!他抱紧了她,心中又
敬又怜。

    趁这间隙,小玄朝两人手上的剑觑去——见武翩跹的聚宝剑完好无损,连丝
裂纹都没留下,而自己的神骨剑上,那个小小缺口却依然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
煞是碍目。

    「适才明明两把剑都磕破了的,为何现下独独剩我的剑留着缺口?」小玄目
不转睛地盯着聚宝剑,但觉匪夷所思之至,不由暗暗惊叹师父的宝剑神奇凡非。

    原来武翩跹这聚宝剑虽于《周天诸灵榜》上无名,却是神兵中的异数。虽非
最坚最锐,却有独此一家的吞蚀神兵宝器之能,遇强愈多,则会愈变愈强,强如
神骨剑与之硬碰硬地相击,亦要被吞蚀去一小块。

    聚宝剑如此神异,本该名震天地,然其来历极秘,武翩跹又从不外宣,是以
知者寥寥。

    怀中玉人微动了一下,武翩跹悠悠睁眼,怔了片刻,蓦地清醒过来,赶忙将
男儿手腕放开。

    小玄含笑收手,点穴止血。

    「你……」武翩跹用手背轻拭了下唇,盯着他道:「你在用血为我……祛毒?」

    「觉得怎样?好些没有?」小玄柔声问。

    「我是不是喝了很多?」武翩跹故作淡然道,然那白晰的玉颊上却晕起了一
抹掩藏不住的红。

    「只一点点。」小玄道。

    「为什么不阻止我……」忽察两人的姿势暧昧至极,武翩跹不动声色地从他
臂弯间轻轻挣出,后边的话一眨眼全都吞回了肚子里。

    「看来我们的运气还不错,老天爷把云水车送回来了。」小玄指着旁边转移
话题。

    武翩跹立时转过身去,上前察看状况,从法囊中取出数颗祛毒去秽的丹丸,
分别喂入五头猼訑口中,心知此时难以完全治愈,便将五头猼訑连同车子一
齐收进大荒之中,以待回去再做进一步医治。

    「走,我们进去。」武翩跹抬眼望向大殿,神色已如往常,迈步就走。

    她修为深厚,侵入体内的奇毒一解,整个人立时归复得神采奕奕。

    小玄心中稍定,提剑跟上。

    两人尚在远处,便见大殿的正面开着扇门,竟然高逾五、六十丈,异样宏巨。

    他们穿过大殿下方的破碎楼台,几个纵掠,很快便到了近旁,立于门前,顿
生渺小之感。

    怎么瞧,这扇门都不像是用来给寻常生灵出入的。

    巨门大开着,门页已严重损毁,残缺了过半,大大小小的碎石遍地堆叠。

    小玄仰起脖子朝门上的巨匾望去,半天没能认出上面写的是什么字。

    「化愆殿。」武翩跹道,「太古时的一种文字,很久远了。」

    「化愆殿!」小玄振奋道,「看来,这里多半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武翩跹盯着巨匾细嚼其义,不觉蛾眉拧蹙丽颜冰寒,又走到一块大碎石旁,
凝眸打量着。

    大石通体暗青,平整的两面雕刻着古拙难明的图案,与残存的门页为同样的
颜色与纹饰,明显原先是门页的一部分。

    「这门像是给什么撞碎的……」小玄揉揉仰久了的脖子道。

    「是以极上工艺炼化过的昆吾石。」武翩跹轻声道,目光从大石上收回,朝
被黑暗吞没的殿内望去。

    「好厉害!这等高巨厚重的昆吾石门,怕是龙象来了也难以撼动分毫。」小
玄疑惑道,「而今却给破坏成这模样,到底是什么物事有如此大的能耐?」

    武翩跹纵跃过一块更加高巨的大石,率先入殿。

    小玄也飞步掠起,紧随其侧。

    殿内一片漆黑,可谓伸手不见五指,忽的赤光亮起,却是小玄以离火真气注
入神骨剑,燃起熊熊火焰,当做火把照明。

    初入陌生的未知之境,两人放慢脚步,提防着朝前摸索。

    沿途尽是残石断柱,一派破败景象,然而所在之处显然十分宏巨,火光根本
照耀不到边沿。

    小玄运提真气,继往神骨注入,剑上的火焰愈炽愈盛,可见范围立时大大延
展出去,更多的景象映入两人眼中。

    小玄的目光忽给一段损毁得不算太严重的长长墙壁吸引住。

    他走了过去,举剑一照,见其上色彩斑斓,绘满了壁画,却是幅无比浩大酷
烈的战争场景,画面横跨高山深壑,纵驰大地云霄,鏖战的两方除了无数神仙妖
魔,还有许多奇禽异兽。

    武翩跹跟了过来,默不作声地凝视着壁上。

    壁画疏密有致,以遒劲的线条勾勒形廓,颜色多以青雘、云母、槐黄及朱砂
为主,再辅以诸多通透的淡彩渲染,烘托得画面异样之繁丽厚重。

    小玄缓步前行,饶有兴味地瞧着,心头忽尔一动,只觉似曾相识,他凝眉思
索,猛地想起了在太华轩后园的地宫甬道中瞧见的壁画来。

    好像就是同一个场景嘛!只不过两者在细节上有许多的不同,甚至可以说是
完全相反的。

    譬如人物,那些从衣饰上看象是仙君神王的,于此处不再是五官丑陋面目狰
狞,而是威严雄武正气浩然;与之对阵的妖魔们也不再是勇猛无畏视死如归,而
无比的委琐野蛮与邪恶残忍。

    小玄心中惴惴,继往前观,战争的场面愈加壮烈广远,在最未的一段,只见
无数仙君神王簇拥而立,团团围住座巍峨大山,当中有个顶戴帝冠手擎宝剑的人
正在与一个巨人激战,在他们的上方还有条背生羽翼的黄色大龙在盘旋游弋。

    巨人无首,一手持盾,一手擎斧,精赤着上身,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正作
困兽之斗。

    小玄心头一震,回头朝身旁的武翩跹望去,见她娇躯轻颤眸光隐闪,心中再
无疑问。

    当日在地宫中壁画上瞧见的巨人是有首的,所以一时没能猜出所绘的是何典
故,但这里,却是显而易见,只要听闻过那个传说的,都会轻易想到。

    无首巨人,定是武翩跹的父亲战神刑天无疑,而那顶戴帝冠者,多半就是轩
辕,至于空中的双翼金龙,十之八九便是那威镇八荒天地唯一的应龙了。

    「这么多人打一个,卑鄙!」小玄骂了一声。

    「看来我们找对了,就是这里。」武翩跹淡淡道,心绪已不知何时平静下来,
口中低颂,右臂罗袖中突滚出一石,飞上空中滴溜溜地徐徐旋转,眨眼已巨如壶
鼎,上有五色纹彩,蜿蜒繁复如山川河流,其间云雾流汇气象万千,正是「大荒」。

    接着玉手一招,指掌间已了一只长条状的青色兜袋,袋上有背绳,袋口有系
带。

    她拉开系带,一手从袋中取出只卷轴,悬空立在跟前,另一手指掐印诀,似
在对其施法,卷轴开始徐徐展开。

    小玄凑过去一瞧,见是幅图卷样的物事,只是当中空空荡荡,并无一笔一划,
正觉奇怪,又见武翩跹从袋中的一只青竹筒内抽出根精致的竹签来,签上刻着干
支诸数,签首刻着看不懂的符印。

    武翩跹兰指一弹,竹签便徐徐飞出,插在殿中一根立柱之上。

    小玄瞧得分明,几于同时,浮空的图卷上忽地出现了一颗土黄色的小圆点,
圆点又蔓延出数根浓淡不一的墨色细线,忍不住问:「这是啥宝贝?」

    「玄机破阵图。」武翩跹简洁明了道,「用以标记地形及路线,侦测敌踪,
推演阵法,并破解。」

    「这宝贝能破阵?」小玄道,「师父怀疑此处隐藏着什么法阵么?」

    「这种地方若是没有法阵结界,那才奇怪。」武翩跹玉手一招,将大荒纹石
收归袖内,接又卷起图卷,放回兜袋,系上袋口,将兜袋朝男儿抛去。

    小玄赶忙接住。

    「背着。」武翩跹道。

    小玄拉开袋上背绳,斜挎在身上。此后每过一处,需用法签标记之时,武翩
跹便直接从他背后抽取,甚是便捷。

    两人接又转过数座大小不同的殿阁,武翩跹沿途一一留下法签,标记行进路
线及各处的地形,破阵图上用以定位的黄点与及代表地形的墨线随之渐渐增多。

    武翩跹走走停停,不时拿着破阵图对比着周围细细参详。

    小玄忽「咦」了一声,低声道:「那是什么?」

    在他们的侧前方,横卧着一根长巨的物事,大小有如梁柱,只是其中一端影
廓清晰,分明是五指的形状。

    两人慢慢向前,走到近旁——果真是一条手臂,一端有指有掌,只不过奇巨
无比,呈沉滞的青绿之色,上臂一端还裹着片肩甲似的暗金物事,通体裹满了厚
厚的积尘,显然躺在此处已有很长的年月了。

    「是从什么雕像上断裂下来的么?」小玄高高地举起神骨,朝四下张望,却
没什么别的发现。

    武翩跹绕到巨臂上端的尽头,右手真气一注,黄金剑鞘上的颗颗星辰般的宝
石骤然放光,照射着方圆数丈一片雪亮,接又挥袖拂出,轻轻扫去断处的积尘。

    小玄快步过去,同她一起看巨臂的断处截面,只见颜色不一层次分明,就像
是用不同材质之物融合而成的。

    「金罡髓、金精石、雷池玉、蛊螺壳、旋龟甲、昆吾石髓……不是雕像。」
武翩跹沉声道,「是机关,而且之前一定是‘活’的。」

    「是机关?」小玄吃了一惊,忽尔想起她的「三绝」名号来,其中一绝,便
是机关术,如此判断,那就必定是错不了的。

    「所用均为上佳且珍罕的材料,雕像的话没这必要。」武翩跹道,「而且这
铸造工艺极其精湛且久远,是机关‘形、意、械、自然’四大脉系中的‘意’之
一系,最具心智,与其他三系甚不相同,机关自身往往有自主之能。」武翩跹道。

    「仅仅一条手臂,就已如此之巨。」小玄望望四周,握紧了手中的剑:「那
么连同身子,这只机关整个儿该有多大,竟然还被人摧毁了!」

    「如果此处便是我们要寻找的一殿一坛,那就一定不是个可以易出入之地。」
武翩跹道。

    「如果此处是那传说中的‘殿’,那就应该还有个‘坛’,不知在哪里?」
小玄道。

    「据我们之前收集到的线索以分析,应该就在这殿中的某处。」武翩跹道,
「那个‘一坛’,或许才是这秘境中枢的心脏!」

    两人于断壁残垣间继续朝前搜寻,岔路渐密,脚下时高时低,越来越难走,
垮塌与阻碍也越来越多,不时得猫下身子钻过低矮或狭窄之处,行进得十分缓慢。

    「别动。」武翩跹忽地轻唤。

    小玄立时停下脚步。

    「前边有个陷阱。」武翩跹道。

    小玄心中一动,悄运灵力使出无相之眼,果见前方丈许处有片微弱的光亮,
正时隐时现地如水波动。

    「是座净秽真水阵。」武翩跹道,「专门用以克制邪魔。」

    「我听过,据说是十分久远的法阵!我师……我听人说,正道修者遇之尚好,
只是真灵流泄,倘若邪魔触之,便即魂销魄化!」小玄道。

    「此阵太古已有,上古盛行。」武翩跹沉吟道,「可是不该只有这么一小块
的,按典籍中记载,应有亩许大小……」

    「大门被破,机关断臂,又有许多坍毁之处,敢情就是有人闯进来过,耗去
了些许?」小玄道。

    武翩跹难得地点了下头,心中阴云笼罩忧疑交加,有人捷足先登,不管其意
如何,终归是增加了变数。

    两人摸索了好一会,寻另可行之处,从旁绕了过去。

    小玄今非昔比,虽然无相之眼极耗灵力,但感周围凶险环伺,便索性持续施
展,小小的奢侈一回。

    过没多久,他忽见前方地面之上微微泛亮,一道道陌生难明的符纹于黑暗中
明明灭灭,忙道:「小心,这里也有陷阱!」

    武翩跹瞥了他一眼,有点诧异他能发现这种隐形匿迹的陷阱,但很快就被拦
住去路的法阵吸引住,小心翼翼地向前数步,凝目观瞧。

    无相之眼乃玄教上术,以「无相」二字为名,其一是因为能侦测无影无迹或
幻形障目的诸物诸法,其二便是因施术者在施放之时毫无异样,旁人无从得知。

    因此两人施展的虽为同一法门,且武翩跹的造诣更高,却依然没能瞧出小玄
施展的也是无相之眼。

    小玄提剑押后,凝神戒备。

    武翩跹细观了一阵,轻声道:「是座传送法阵,叫做杳然无归,专门用以陷
人,极其古老,此前我还只在典籍中见过。」

    小玄讶道:「这等希罕!」

    武翩跹道:「这种传送陷阱,轻则将踏入者移至绝地,重则更将陷入者送出
寰宇之外,再也回不到这天地之中,极是险恶。」

    「好厉害!」小玄惊道,心中暗赞:「师父的三绝之名果非虚传,不但武技
及机关术超群绝伦,连这么罕见的阵法也都识得!」

    接下的行进间,两人发现的各种陷阱越来越多,一座座古老而陌生的防御法
阵出现在他们面前,尽管大多数已经被触发及破坏过,只余或多或少的威力,但
从另一个角度看,却也因此变得更加诡异、危险与不稳定,令他们不得不步步为
营,行进的速度愈来愈缓。

    武翩跹沿途留下一根根法签,玄机破阵图上标记的点亦随之越来越多,延伸
出来的千百根墨线交织交叠,有如天书一般。

    小玄看得头晕脑胀,武翩跹却是心如明镜,依着图卷笃定地前向进发,毫无
迷茫之象。

    适才在外面看,此殿宏巨非常,但也是有个边的,然而进来之后,方知这里
边殿中有殿阁外有阁,分岔更是数不胜数,摸索了大半天,似乎远远未到尽头,
不由让人心里发慌。

    「定是同那飞仙岛上的问真阁一样,加持了什么空间法术……」小玄心忖,
又自暗暗庆幸:「这里边千回百转,真个迷宫一般,好在有师父的破阵图相助,
否则准要晕头转向!」

    两人一路走来,见沿途处处均有损毁之象,料是在从前的某时某刻,必定暴
发过剧烈的激战,心中越来越感不安。

    小玄疑惑道:「此处为天庭禁地,于擅入者,无异于龙潭虎穴。若是垂涎那
些龙宫遗宝,在外围攫取即可,何需如此大动干戈地硬闯进来?」

    武翩跹轻叹了口气,须臾方道:「依我们族人此前收集到的情报判断,我父
王的首级或许就是被封禁于此。」

    小玄心中一震。

    「我父王有种独异奇能,即便是身首分离支离破碎,亦能不死不灭。天地之
中,有些至强的存在,虽然也有相类之能,但大都是后天修炼而成,而我父王的
这种奇能,却是与生俱来的。」武翩跹缓缓道。

    「老爷子好了得!」小玄赞道。

    「对此绝世奇能,在很久之前,觊觎者已众。他的首级如果真如传说中那般
被封禁在这里,恐怕就会惹来垂涎之徒。」武翩跹道。

    第四回

    不离不弃

    小玄见她满面哀痛,欲要安慰,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武翩跹接道:「料想这也是在他身首分离之后,天庭还要费尽心思筑造一殿
一坛,再设下三灾结界将这秘境与世隔绝的原因。」

    小玄明白了些许,道:「如果令尊身首归一,能否还……还跟以前一样?」

    「一定能!」武翩跹毫不迟疑地应,「这亦是令天庭及轩辕极为忌惮的原因。
他们曾放出传言,说如果我父王身首归一,天地必将再起浩劫。」

    小玄心里向着她,即骂:「他们胡说八道!」

    武翩跹眉心紧锁:「因此我疑心强闯此处者,多半是冲着我父王的首级来的!」

    小玄握拳道:「但愿那些家伙没有得逞,我们快去找那个传说中的‘一坛’!」

    两人继续深入,于黑暗中又搜索了近一炷香的光景,忽在某座藻井高悬的大
殿之中,赫然发现了九座杳然无归阵。

    九座法阵三三相聚,分以三个「品」字形排列,各有三丈方圆大小,且难得
的完好无缺,占去了地面大半地方。

    小玄高举神骨,照看四周,见殿中根根粗巨梁柱均为完好,诧异道:「这里
没人来过?」

    回音传荡,此厅大得有些出奇。

    武翩跹道:「那就说明此处的陷阱都还没被触发过,小心。」

    落脚之处大大受限,两人小心翼翼地慢慢挪步,从九座杳然无归阵的间隙中
穿过,生怕一个行差踏错,便即万劫不复。

    眼见穿行过半,两人走到大殿中心,武翩跹忽尔抬臂,打了个「停」的手势。

    小玄微愕,以无相之眼循着她的目光望去,这才发现在两座杳然无归阵间的
石板地面上泛着极其微弱的光,呈一种毫不起眼的沉暗土黄色,极易让人忽略过
去。

    武翩跹垂目细观那光中时隐时现的诡秘符文,神色罕有的凝重。

    「那里也藏着个法阵陷阱?」小玄问。

    武翩跹蛾眉轻蹙,依然不语。

    在他们的前方,的确是隐藏着座法阵,然而以她在阵法上的超凡造诣及见识,
居然都觉得陌生之至。

    小玄耳朵一动,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

    他游目四顾,却没发现什么。

    武翩跹也听见了,可是心神完全被前方的陌生法阵吸引住,在脑海里电掠般
搜索着记忆的每一个角落。

    声音越来越大,时而在上,时而在下,时又东南西北的四处变换。

    小玄越发警惕,静静地守护在武翩跹身旁,不知因何,心跳却在莫名地加剧。

    「难道是那个?」武翩跹心底一凛,终于想起当年在凤凰崖上的藏经阁中,
曾于一部叫做《八荒遗览》的典籍里见过的一个太古法阵来。

    那是种法则完全不同于后世的土遁系法阵,按典藏中记载,据说能从化外搬
运来超越山石的重物,上附太古诸符,无论仙魔,但凡沾着,即成齑粉,魂散魄
化,再亦入不得轮回,因而名曰——碎躯散魄阵。

    她轻吸口气,不觉后退了一步。

    就在此际,小玄听见顶上传来隆隆之声,比先前越发沉重清晰,立时抬头望
去,不由面色一变,沉声道:「上方!」

    武翩跹疾抑起首,赫见黑暗中有个庞然大物倒挂在藻井之上,定睛再瞧,竟
是一尊人形巨像,面无五官,躯若高塔,披裹着镂刻着密密麻麻符文的金色盔甲,
左右两边各有八臂,条条粗如梁柱,一十六只大手上寒光闪耀,分持刀、剑、斧、
戈、戟、锏、钩、锤、椎、索、盾……等凶厉兵器,威武极绝。

    小玄心底发毛,猛然想起早先遇见的那条巨臂来,失声道:「那条手臂,多
半就是从这种东西上掉下来的!」

    烈风暴掠,一柄八、九丈长的大斧雷霆万钧地当先劈落,紧接着一十六臂交
替抡动,一件件巨大的兵器暴风骤雨般袭至。

    武翩跹同小玄见这架势,皆俱不想硬抗,施展出北溟玄数,各自四下游走闪
避。

    金甲巨像自殿顶藻井倒吊下来,手上兵器长巨异常,稍稍一个探臂,便是十
余丈之距,噩梦一般从上方猛击两人,明显是欲将他们逼入殿内的法阵陷阱当中
去。

    武翩跹与小玄被压制在地面,周遭就是一座座触碰不得的法阵陷阱,如行剑
刃刀锋之隙,腾挪大大受限,幸得皆有「化刹那为长夜」的北溟玄数助战,尚能
勉强周旋。

    而金甲巨像居高临下,行动半点不受限制,占尽种种优势,体型虽然奇巨,
却是半点不见笨重,诸般开山裂石的巨兵雷轰电掣地劈砸,攻势倍加疾厉。

    「这个殿厅,其实本身就是个大陷阱!」武翩跹心中暗懔,急思破局之法。

    小玄被逼到狭窄处,迫不得已硬接了一击,以他今时的修为,亦感虎口生麻
气血翻腾,不由暗暗吃惊。

    他真气一吐,撩绕剑上的赤焰倏地脱刃飞出,竟在空中暴涨做一条张牙舞爪
的火龙,疾朝殿顶的金甲巨像扑去。

    金甲巨像挥盾猛击,立将火龙扫去半条,剩下的半条依然疾烈,穿透过诸般
巨兵的拦截扑噬到它的巨躯之上,刹那间周身陷于烈焰之中,被烧得通体俱赤。

    小玄心中一喜,却见巨像盔甲灼灼亮起,其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如蒸似沸
地涌动,缠裹躯上的烈焰便即迅速熄去,不过片刻,已全然无踪。

    件件兵器泰山压顶般劈落,金甲巨像威猛如前,似乎并无大碍。

    「这大块头竟然半点不怕火!」小玄心中大失所望。

    过没多久,武翩跹给身后的一座杳然无归阵阻住,也被迫以聚宝剑硬架了一
戟,将对方的巨兵磕出个大缺口,自己却感胸腔一阵抑闷。

    她武技非凡,对战经验更是超群,心知如此走避下去只会更加被动,倏地拔
身而起,朝上方掠去。

    「是机关!」武翩跹轻喝一声,她深谙机关术,很快便找到了应对之策:
「攻它各处关节!」

    小玄也即提气纵起,从另一边袭向巨像。

    岂知那机关巨像似有心智,盔甲上的古拙符文交替亮起,诸力加持,一十六
臂齐出,一通戟扫剑封、盾压椎砸,招招重逾千钧,硬生生将两人逼回地面。

    武翩跹同小玄再度掠起,但巨像攻守兼备,无情地将两人再次迫回地面,始
终牢牢地撑控着制高处。

    「不愧是太古机关!」小玄越发心惊:「这家伙不单力大无比,心智亦高,
同为机关,换做我儿子无敌大将军来了,怕是一招都抗不住!」

    两人倍感掣肘,然武翩跹心志坚毅,换招变式屡朝上攻。她不惜耗费真气,
已将北溟玄数提升至第五境——忘妙,眼中的巨像可谓破绽百出,奈何其有一十
六臂,又具机关特有的计算之术,交替着填疏补漏,一时还真难以攻破。

    小玄见巨像封堵着上方,稳如铜墙铁壁,焦灼间心底一闪,见空中一戈扫来,
急伏身避过,右臂扬起,倏自袖管从飞出一物,紧紧地搭住了戈首,正是八爪炎
龙鞭。

    巨像提戈回抽。

    小玄注气入鞭,鞭上逆鳞片片竖起,将戈首绞得愈牢愈死,下盘一沉,发力
猛扯。

    巨像周身金甲放亮,现出道道与前不同的奇异符印,于殿顶岿然不动,依旧
坚如磐石。

    「不信把你弄不下来!」小玄心中叫道,狂提真气,拼尽全力狠扯宝鞭。

    武翩跹心有灵犀,瞬明其意,即时掠了过去,一掌搭在男儿肩上,疾输真气
合力扯拽。

    巨像其余一十五臂齐出,诸般兵器怒潮般击落。

    武翩跹同小玄提尽真气,你守我护拼力格挡——眼前已别无选择,惟有硬抗。

    空中沙石俱落,猛闻一阵噼叭暴响,殿顶骤然撕裂,巨像终于从藻井上被两
人硬生生地扯了下来,重重地摔砸在地面,撞碎了大片石板。

    巨像即时翻身爬起,全无受挫之相,岂料巨躯倏沉,一条巨腿已陷没在一片
突然出现的奇异光亮之中。

    原来因其身形奇巨,落地之时,半边身躯落在一座杳然无归阵之上,法阵立
时启动,玄机运转光芒大放,梦魇般开始吞噬落网之物。

    吸力奇巨,非常力可抗,饶那金甲巨像身躯似塔,竟也全然无法抵挡,整尊
巨躯徐徐下沉,转眼间下半身已陷没在光芒之中,连拉扯它的小玄亦给拖拽了过
去。

    「放手!」武翩跹喊道,搭在男儿肩膀的手掌转抵为扣,紧紧地捉住他的身
躯,却仍未能阻住前冲之势。

    八爪炎龙鞭乃出山时崔采婷所赐,小玄焉肯就此失去,急一个巧劲,终在距
杳然无归阵丈逾处将鞭甩开戈首,终于收回臂上。

    岂知影子倏闪,两人身上骤紧,却是只余上半身的巨像垂死挣扎,用飞索锁
住了两人,欲将他们一起拖入未知的绝境。

    两人继又前冲,距那杳然无归阵已不足半尺,武翩跹反应如电,两手齐握住
剑,提尽真气去割捆在两人身上的巨索,就在巨索断开的刹那,猛见上方丈许的
高处黑影一闪,一块深青色的巨大岩石凭空而现,疾朝两人砸落。

    原来此处还藏着个「碎躯散魄阵」!武翩跹心胆俱寒,她正全力割索,相距
又近,躲避已是不及,陡感背后力道涌来,人即飞了起来,却是小玄于千钧一发
间将她推了出去。

    巨响声中,武翩跹听见小玄闷哼一声,凌空急转,见神骨剑滚落在地,真气
一断,剑上的火焰立时熄去,大殿重新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武翩跹魂不附体。

    「碎躯散魄阵」搬来的可是化外重物,典籍中注曰:无论仙魔,但凡沾着,
即成齑粉,魂散魄化,再亦入不得轮回。

    已经害他粉身碎骨过一次了,难道还要再来一回?

    武翩跹扑了过去,在黑暗中一通乱捉乱摸,声音发颤:「你在哪?」

    「这里。」男儿的声音似是痛苦之极,

    武翩跹循声摸去,终于捉着了他的手,紧紧握住:「你怎样?伤着哪了?」

    小玄没有吭声,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武翩跹猛地省醒,疾运真气入剑,光芒即刻照亮了眼前,不由倒吸了口凉气。

    原来小玄在推开她后走避不及,左足给压在岩下。

    她抬眼朝岩石望定,一阵不寒而栗。

    「碎躯散魄阵」搬运来的这座大岩,竟是一整块全无杂质的昆吾石,约有三、
四丈之径,其上錾刻着密密麻麻的太古符印,她只稍稍一瞥,便已认出了碎甲、
散魄、截气、封灵、巨力、万钧、鬼枷等恶符,昆吾坚胜金铁,本就奇重,加上
诸符诸印加持,眼前这块简直不啻于一座大山。

    万钧集于一点,饶是小玄亦承受不住,幸得他吞食了龙犀大丹,新近又修习
了归墟本诀,更有不坏圣皇锁守护,腿脚方未尽废,然骨头已四分五裂,生根般
被压在石底。

    这惊变可谓电光石火,高塔般的金甲巨像仿佛被地面吞没,已经消失得无影
无踪。

    武翩跹注气入剑,抵住昆吾巨岩,试着削了几下,剑过处现出数道寸许深痕,
料待剖开巨岩,怕是没个三、五个时辰不成。

    只是……他能坚持到那时吗?

    她瞧了瞧他。

    小玄微微一笑,只觉巨痛钻心,脑子里不知因何阵阵晕眩,但怕玉人担心,
遂将牙关紧咬,强忍着没哼一声。

    但武翩跹已瞧出他痛的厉害,心中又疼又急,疾思脱困之策。

    她放下手中的剑,于黑暗中冥目调息,迅将真气运提至极限,两掌抵住昆吾
巨岩,试着推了一推,却是纹丝不动。

    她渐渐加力,香汗透衫,巨岩没动。

    她蛾眉一挑,原本湛如秋水的丽眸忽尔染上了层紫黑色的雾气,双掌全力推
出,但巨岩依旧岿然不动。

    她心仍不甘,再次发力,面上赫地黑气涌现,巨岩却连晃都不晃。

    她朱唇一绽,猛然呕出口血来,却是真气透支太过,反倒伤了自身的经脉。

    「师……师父,算了。」小玄轻声道。

    武翩跹心念电转,继续思索其它的营救之法。

    ——用剑在他脚下挖个坑道如何?

    她飞速琢磨着,只担心开挖后地面支撑不住,情况反而更糟,正迟疑间,猛
闻一声沉响,却是地板支撑不住昆吾巨岩破裂开来,巨岩又再向下陷了寸许,小
玄唇角挤出一声闷哼,几要昏迷过去。

    武翩跹大惊,手足冰凉地立于石前,整个人都在发抖。

    小玄气若游丝。

    这巨岩不知有什么蹊跷,给压住的明明是足,却仿佛是给镇住了心脉,巨岩
上传来的某种不明力量,正在以不可抗御的方式消耗着全身的精气神。

    小玄心底忽尔生出某种不祥之感——只要再耗上些时候,他就会死掉。

    她仔细地观察着他,越来越感不对,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又在他腕关把了下
脉,隐隐地也察觉到了巨岩的诡异与凶险,心灼如焚。

    「师父。」小玄弱声道,「两人在这里耗着,终究不是办法。你先去寻找那
个‘一坛’,倘若那里真是此境的中枢,说不定会有转机。」

    然而武翩跹恍若未闻,眼睛只死死地盯着压住他的巨岩。

    「你只管放心,我还能撑上很久。」小玄继道,不过寥寥几字间,已是汗如
雨下。

    「你别说话,留点精神。」武翩跹柔声道,「我不会走的。」

    小玄还想再劝,张了张唇,竟一时没能发出声音来。

    「我曾教过你一招剑式。」武翩跹忽道,「你还记得吗?」

    「哪……哪一式?」他迷迷糊糊地问,只觉眼皮越来越沉,仿佛随时就会睡
去。

    「那晚在太华轩,我用竹枝教与你的。」她道。

    他很快便想起来了,那是诛天剑诀中最精妙的一式,只不明白她为何在此时
提起这个。

    「那一式。」她轻轻问,「叫什么名字?」

    他蓦地一震,睁开了就要合上的眼睛。

    刹那间,两人之间似有什么给揭开了,露出的底细令人怦然心跳。

    他怔怔地讶望着她。

    她定定地凝视着他。

    武翩跹没再说话,用袖口轻轻为他揩去额角的汗颗,毅然拾起地上的聚宝剑,
一剑又一剑地朝巨岩上削去。

    虽然慢,但总好过坐以待毙。

    这回,她决定先去划割巨岩上的那一方方诡秘符印,希望在将它们破坏之后,
能有什么奇迹出现。

    小玄没再开口,只强忍着不吭一声。

    脚上剧痛,诸脉如堵,几要喘不上气来,可这一刻的他,心里却满是春风酥
雨般的欢喜。

    武翩跹剑疾如风,雪额上满是细汗,千百剑过去,巨岩上的方方符印已全被
刮花,然而并没出现什么期待的奇迹出来。

    小玄悄叹了口气,有些留恋地瞧着她,心中已是一片宁静。

    武翩跹掠了他一眼,见其目光涣散,似乎随时会休克过去,急蹲下身,再次
细把腕际脉关,赫察男儿周身经脉俱似寸寸堵塞,情形比之前愈发凶险,不由惊
惧交加,遂急用掌抵住他脐下的气海穴,徐徐输入真气,柔声轻唤:「小玄,你
别睡,再撑一小会,小玄~ 」

    「没事,好,我不睡……」小玄含混地应了一声,却觉得眼睛真有些睁不开
了。

    ——太可恼了,压住自己的这石头一定有什么古怪!

    他昏昏沉沉地想。

    武翩跹紧咬着唇,心如刀割地望着他,娇躯微颤个不住,忽尔张臂抱住了他。

    这趟别叫他一起来就好了。

    为什么还要再害他一次。

    明明与他无关的。

    他感觉到她抱得极紧,娇躯抖个不住,忽尔颈侧微凉,心尖不由一颤。

    她在哭?

    他心疼起来,张了张嘴,想要出言哄慰,却没能发出声音。

    第五回

    绝处逢生

    怎么能让她如此伤心!

    他挣扎了起来,忽然间,脑海里倏地一闪,不久前方从归墟宝鉴上新学的《
脱厄百法秘枢》涌上心头——当中就有种种匪夷所思的穿金逾石、开锁解困法门。

    他微微一振,撑着以仅存的一丝神智在心中寻觅,终在《脱厄百法秘枢》里
搜到一术,名曰《真水无形》,细思其述,于当下之困似乎可用,遂不再迟疑,
开始默想咒文。

    ——命在旦夕,也只有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武翩跹忽有所感,急抬起头,看见男儿唇瓣微动,似乎想说什么,赶忙倾过
身去,把耳朵贴在他嘴边。

    「给我灵力。」小玄气若游丝道。

    她诧异地望着他,急忙往他气海里输入灵力。

    「多点。」小玄闭着眼道。

    她迅提灵力,给他更多。

    顷刻之后,她听见他在低低地颂念着什么。

    她疑惑地盯着他。

    小玄忽尔微笑。

    她讶望着他,心中猛地抽了一下,寒悸顿生——这是回光返照么?

    「痛死我了!」男儿身子动了一下,伸出两手,抱着受伤的脚挪到她跟前。

    武翩跹使劲地眨了眨眼,盯着眼前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伤腿,蓦地一阵狂喜,
完全不明白他的腿是如何从巨岩底下脱出来的。

    「师父,救救徒儿呗!」小玄弱声道。

    武翩跹如梦初醒,急用剑小心翼翼地将他那给压得破碎的裤腿及靴子割开,
但见伤处血肉模糊形廓肿崎,委实惨不忍睹。

    小玄脸上突地拧了一下,吃痛地直抽气儿。

    武翩跹忙将手脚放得更轻,从法囊中取出许多疗伤丹药,咬开瓶塞,嚼碎数
颗愈骨生肌的丹丸,将男儿的伤腿捧抱到膝间,一点一点地为他敷抹。

    脱离了巨岩上诸符的种种险恶禁制,气脉即通,小玄立感真灵流动起来,很
快便到达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整个人终于「活」了过来。

    心口的不坏圣皇锁似乎亦在暗暗生出作用,他甚至感觉到碎裂的腿骨正在皮
肉底下迅速地悄悄愈合。

    武翩跹又厚厚地为了敷抹了一层丹药,从裙摆撕下围长幅,用剑割成数条,
为他细细包扎,不时抬头瞧他。

    男儿赫已神采奕奕。

    「怎么脱困的?」她问。

    「阎王老儿一听我是你的弟子,便没敢收……」他笑应,心忖总不能将逍遥
郎君把归墟宝鉴赠与自己的事告诉她吧。

    武翩跹没再追问。

    玄狐的身上,总会发生种种奇妙之事,因此她不求甚解,这回老天爷肯让他
逃得生天,便是万幸。

    原来那《真水无形》乃水祖玄龙所创的解缚脱困之术,个中奥妙,非寻常可
语,又得幸得巨岩上的禁制诸符印被武翩跹破坏个殆尽,小玄这才得以于生死一
线间脱困。

    「今回死里逃生,可谓是三哥救的命,日后定要好好谢他!」小玄暗暗感激,
盯着咫尺的巨岩道:「这石头还真厉害!明明只是压住了腿,命却险些给它收了!」

    「是昆吾,这种金刚不坏的化外之物,本就要比寻常金铁重上百十倍,其上
又加持了许多禁制符印,是以险恶之至。」武翩跹心有余悸道。

    「那大块头呢?一眨眼就不见了,是不是被那无归阵吞了?」小玄道。

    「被送走了。」武翩跹点了下头,「也许现在正于天边地角的某个地方游荡
呢。」

    「这些机关与法阵着实诡异,接下来还要更防着点。」小玄道,「在这耽搁
了不少时候,我们快走,继续去寻找那个‘一坛!’」

    「你……还行么?」武翩跹满面关切。

    「男人,岂有不行之理!」小玄微笑,说完便有些吃惊自己怎敢在她面前说
这种俏皮话。

    武翩跹薄嗔地瞪了一眼,兴许是因这人刚从鬼门关前转回来,心里竟然没怎
么着恼。

    小玄还剑归鞘,以神骨支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武翩跹赶忙搀扶住他,微乱的柔柔发丝轻拂在他的脸侧。

    他鼓足勇气于咫尺处望她,甘之如饴。

    她似有所察,脸上有些不自然起来。

    ◇ ◇ ◇◇ ◇ ◇◇ ◇ ◇◇ ◇

    两人继续前寻,小玄恢复得极其神速,尽管走起来还有点瘸,但已不用以剑
支地了,遇见需要跨跃的高处,便运提真气飞掠而过,毫无难处。

    在一处残阵众多处,武翩跹停下了脚步,探手从男儿背上的兜袋内取出玄机
破阵图,再次展开细看。

    果不其然,看似杂乱无章的建筑及四通八达的通道,在图上以点和线标识与
汇聚之后,似乎呈现出某种奇特的次序,纵横布列,隐成阵势。

    「这座大殿,会不会本身就是个隐藏的大法阵?」小玄举着神骨剑在旁照明。

    「依图上看,多半是。」武翩跹道,眉心微锁地凝思着。

    「会是座什么样的法阵?」小玄问。

    「目下看不出来。或许是因为标记的点还不够多,难以窥见全貌,但更可能
的是……」武翩跹似乎迟疑了下,神骨剑上的火焰微微晃动,映得她的丽容忽明
忽暗:「我不识得这座法阵。」

    小玄暗暗吃惊。

    他犹记得白眉当日在迷津幽源布下了得意之作「无解」之阵,自称天地间能
破解者不会超过十个,然却给她于顷刻间破除,可见她在阵法上的造诣是何等之
非凡。

    但眼前,竟似乎给难住了,这座天庭筑造出来的「坟墓」果真非同小可。

    「那个最为关键的‘一坛’,到底会藏在哪里呢?」小玄眉头紧拧地盯着图
卷叹。

    武翩跹忽然提起聚宝剑,以剑锋在地面的石板上纵一道、横一杠、又时斜时
圆的勾划起来。

    过没多久,地面已被划割出条条沟垄之形,正对应着玄机破阵图上显示出来
的点线标记,入目极是浩大繁复,然却无比的细致与工整。

    小玄心中震憾,不住地暗暗赞叹。

    武翩跹垂下剑,左手五指不住屈伸,偶只稍稍犹豫,大多时候疾迅非常,似
乎正在潜心推算着什么。

    小玄安静地在守在一旁,不敢有片言打扰,目光渐渐从地面移到了玉人身上,
望着她那凝眸沉思的样子,只觉异样动人,忽然间,他想起了她问他的那招剑式
名字之时的神情,心中顿时抑不住地怦怦悄跳,如于梦幻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武翩跹方从繁复极绝的推算中抽身退出,闭目调息微乱的心
绪,额角已隐见细细的汗珠。

    小玄心疼地瞧着她。

    武翩跹玉手一招,悬空的破阵图立时收合卷起,重新投入小玄背后的兜袋之
中。

    「怎么样,有些眉目了吗?」小玄满怀期待地问。

    「这里。」武翩跹的剑尖指向地面,在繁复如迷宫的沟垄当中,有一片不起
太眼的空白:「从收集到的所有标记看,这一带我们尚未去过,亦恰好与我推演
出来的结果相吻合,大致是这座未知巨阵的阵眼,我在猜,我们要找的那个‘一
坛’或许就在那里。」

    「不知还有多远?」小玄问。

    「已经很近了。依照破阵图推算,由此向北,如能直线抵达,不过三、五百
丈。」武翩跹道。

    「我们现在就过去!」小玄振奋地握紧了手中的剑。

    「一般而言,越是接近法阵的中枢,就会越加凶险。」武翩跹有些担忧地望
向他那条受伤的腿。

    「没事了。」小玄轻巧地踢了下腿。

    两人提剑将地面上的图案尽数刮花,方要迈足,忽闻一阵隆隆之声响起,似
从近处传来,不由对视一眼。

    「声音好沉,不会是先前那种大块头吧?」小玄道。

    「不止一个。」武翩跹垂目聆听。

    隆隆声愈来愈清晰,地面开始微微震颤,不明之物显然是在朝这边过来。

    「瞧瞧再说。」武翩跹低声道,指了下大殿边角上的某片坍塌处。

    两人疾步走向废墟,躲入数块断裂残缺的巨石之后。

    小玄撤去真气,熄灭了神骨剑上的火焰,周遭重新陷入浓浓的黑暗之中。

    两人方才伏低身子,便见一尊高逾三十几丈的巨物跨入大殿之中,周身叉叉
丫丫,于暗黑中泛耀着冷冽的辉芒,赫是与先前那金甲巨像几乎同样的太古机关,
亦为一十六臂,只是所持的兵器不太一样,手上少了些长巨的重椎大斧,多了些
奇形怪状令人胆寒的钩锯钉枷。

    「果然是那种大块头!」小玄压着声道。

    「还有。」武翩跹悄声道。

    等了一小会,方见黑暗中辉芒亮起,第二尊金甲巨像出现在大殿之中。

    两人耐心等待,接下又瞧见了第三尊和第四尊,这时第一尊巨像已从另一个
方向出了大殿,消失在黑暗之中。

    「好家伙,一下来了四个!」小玄轻吸了口凉气,握紧了手中神骨。

    「收住气息。」武翩跹低声道,半点没有打算动手的意思。

    先前一战,可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凶险异常。

    此处的法阵虽然大多残缺,但是更加密集,且小玄腿脚受伤,在这里同几尊
太古巨像开打硬撼,绝非明智之选。

    两人隐藏在乱石之后,静待了好一会,终见四尊金甲巨像慢吞吞地走过,先
后消失在大殿的另一扇大门之中。

    小玄方要起身,忽感腕际一腻,却是给只柔滑的纤手轻轻拉住。

    「回来了。」武翩跹悄声道,收回手去。

    小玄侧耳细听,果不其然,那沉重的隆隆声渐又清晰了起来。

    过没多久,赫见四尊巨像竟然转回到大殿之中,而且此后就在接连的数座殿
阁间来来回回地巡荡,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始终没有远离,迫得乱石后的两人动
弹不得。

    「好烦人的家伙,怎么尽在此处瞎逛!」小玄低声道。

    「腿上怎样?」武翩跹悄声问,昆吾巨石上的那些符印太过古老,其中还有
两道一直没能认出是什么,始终令她有些放心不下。

    「真的全好了。」小玄心里一暖,忽觉能与玉人这样子咫尺相对,也很是不
错。

    「你再仔细感觉下,除了腿,身上别的地方有没有什么异样。」武翩跹道。

    「没有,我已经运功自检过了。」小玄应,安静下来,鼻间便嗅着了丝缕熟
悉的芬芳,心神一荡,不知飘忽到哪里去了。

    「那就好。」武翩跹心中定了些许,转目朝周围望去。

    四下虽然漆黑如墨,但在无相之眼的加持下,只要凝神观察,并无太大的障
碍。

    「不知这禁地之中,还有多少这样的东西?」小玄盯着几尊金甲巨像道。

    「怕是不少。」武翩跹沉吟道,「这一带的守卫及法阵突然增多,或许亦证
明了我们的判断没错。」

    「那几个大家伙为何一直在这里来回磨蹭,有点奇怪呐!」小玄有些恼火道。

    「兴许是先前的激战惊动了它们。」武翩跹游目四顾。

    「这么干等下去不是办法,不如把这个几个大块头解决掉罢了。」小玄琢磨
道,「今趟我们来个攻其不备,未必会如之前那般费劲。」

    「这种太古机关铜皮铁骨力大无穷,委实棘手。而且如果这里真的已距中枢
不远,一但动静大了,只怕还会招惹来更多的守卫。」武翩跹道,游移的目光忽
着停住,盯着旁侧的漆黑之处。

    「怎么?」小玄循着她的目光望去,见墙壁间有片狭长的深影,似乎是条不
小的裂缝,心中一动。

    「这里多处发生过坍毁,未必没有别的出路。」武翩跹轻轻道。

    「我进去瞧瞧。」小玄即道,便要挪身摸过去。

    武翩跹却打了阻止的手势,悄声道:「用前些日教与你的灵犀诀,我来护法。」

    小玄立时明白她是不想让自己亲身冒险,低应一声,当即闭了双目,盘膝运
转灵力,接又默颂真言冥思聚念,渐渐将一缕神识传附在神骨剑上,旋踵间,漆
黑中泛起一片淡弱的光亮,神骨剑脱鞘而出,徐徐升浮于空。

    「此诀需全神贯注。我会在旁边守着,你只管用心施为,若是见势不对,便
即转回,莫要失了宝剑。」武翩跹贴在他耳边轻轻道。

    小玄微点了下头,以念驭剑,稳稳当当地钻入墙壁上的裂缝之中。

    此时的他神识附于剑上,等同以剑代目,剑到之处,便如亲眼所见。

    随着神骨剑地徐徐深入,黑暗被剑身上发出的淡光片片揭去,裂缝内的情形
一段接一段地显现出来,落入小玄的眼中。

    他顺着高低不平时宽时狭地势,小心翼翼地驭剑穿行,有些惊喜地发现,裂
缝甚是深远,似乎并非绝路。

    武翩跹则注视着大殿的动静,手握聚宝剑,盘膝坐于极近处守护着他。

    小玄纹丝不动,有如老僧入定。

    时如水逝。

    约莫炷香的光景,武翩跹有些不安起来,转目去瞧男儿,见他面肌微微牵动,
似乎遇见了什么。

    她心中有些惊疑,然却始终没敢去打扰他。

    千里驭剑,靠的神识意念,最忌外力干扰,一个不好,便会落得个走火入魔
的结果。

    又过了难熬的炷香时间,终见裂缝入口处亮了起来,淡芒一闪,神骨剑徐徐
飞出。

    武翩跹松了口气。

    男儿的额角已尽是汗水。

    千里驭剑极耗精神与灵力,武翩跹静静地等候,耐心地留给他缓回的时间。

    小玄睁开眼睛,长长地吁了口气。

    「瞧见什么了?」武翩跹轻声问。

    「裂缝好深,七拐八折的。」小玄神情有些复杂,「在里边摸索了许久,几
次都怀疑已经到了尽头,幸好柳暗花明,终于穿到一处,竟然又是一个大殿模样
的所在。」

    武翩跹等着他往下说。

    「那座殿奇大无比,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巨像,就是我们遇见的这种大块
头,全都是缺手断足的,有的甚至只剩了下半边身躯,无一完好,我粗略地数了
一下,怕是有三、四十尊之多!」小玄接道。

    武翩跹微微动容。

    「也不知是谁有如此大的能耐,尽然干掉了这么多太古机关!我还侦测到殿
中隐藏着许多法阵陷阱,比别处要密集得多,但大都已经残缺不全,明显被破坏
过。」小玄继道。

    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有人捷足先登了——武翩跹心中一沉。

    「我见那里的巨像与法阵如此之多,心里琢磨会不会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只是驭剑寻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什么祭坛模样的物事。」小玄回忆道,「但在大
殿的正中央,我瞧见有口古怪的大井,井口呈方形,纵横竟有数十丈之径,从中
游离出星星点点变幻不定的奇芒,从上方落望,真个深不见底。」

    「方井?」武翩跹眼睛一亮。

    在之前收集到相关常羊秘境的情报里,似乎就有这「方井」二字,在众多晦
涩难明的词句当中时不时的出现,一直是深深困扰着她的疑团之一。

    「我本想驭剑往那大井里瞧上一瞧,只可惜见那井口周围法阵极多,生怕弄
丢了师父赐的宝剑,便决定先转回来再说。」小玄道。

    武翩跹点点头。

    「可是,就在要离开的时候,我忽然听见从那口大井里边传出的一个声音,
极是……极是……」小玄迟疑道,似是一时找不到恰当的形容。

    「什么样的声音?」武翩跹问。

    「龙吟。」小玄道,「应该就是龙吟,只是……」

    武翩跹神色泰然,她屠过的龙,怕是已有百八十条,不久前还刚刚宰掉一条
大毒龙,没啥好担心的。

    「只是那声龙吟也太过……太过惊人,似能夺人魂魄。」小玄沉声道。

    他素来顽勇,有那天不怕地不怕的胆气,但忆起那个声音,心底深处竟然生
出种不愿再靠近一次的寒惧来。

    第六回

    神龙犹在

    「对了!」小玄忽然想了起来,「还记得我们从花湖下来之时,在水里听见
的那个声音吗,就是它!」

    「我去瞧瞧。」武翩跹凝眉道,一双妙目盯着墙壁上的裂缝。

    「里边时宽时狭,最窄处约只一个拳头大小,剑穿过去已有些勉强,人肯定
是钻过不去的。」小玄道。

    「你学过什么变化之术吗?」武翩跹忽问。

    小玄怔了下。

    「最简单的,只要能变做猫猫狗狗之类的小东西就成。」武翩跹道。

    小玄立时明白了过来,笑道:「我来带路!」

    当即将手上的神骨剑收入兜元锦内,运转灵力,念动一段冗长禁咒,形廓骤
然模糊起来,整个人倏地一闪不见,在他原来站立的地方已多了只灰毛小鼠。

    「借形术!」武翩跹心头一震。

    「师父随我来!」小鼠叫道,一个纵身,跃入了墙壁上的裂缝之中。

    「他怎识得此术,是谁传授与他的?抑或……是她?」武翩跹疑思满怀,心
中一阵潮翻浪涌。

    「师父快来!」小鼠在裂缝口里探头探脑地唤。

    武翩跹深深呼吸,隔了好一阵,心绪方才渐渐平复下来,冰冷着脸,口中开
始低低颂念。

    灰鼠小玄眼中一花,大石旁那个倾城倾国的美人师父倏忽不见,紧接着白影
闪掠,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兔子跃入了裂缝之中,落在他的旁边。

    「师父?」小鼠讶唤道。

    「还不走!」兔子面无表情道。

    灰毛小鼠怔怔地呆望着眼前的雪白兔子——这么可爱的小东西竟然是师父所
变?只觉有趣极了。

    兔子见小鼠两眼贼忒忒盯着自己,不觉有些不自在起来。

    「师父的变化之术不知是何法门?真个行云流水似水无痕,造诣远在我之上
呐!」小玄心中赞叹。

    兔子没好气地又催了一声:「你不是要带路么?」

    「好嘞!」小鼠欢应,掉头朝裂缝深处钻去。

    兔子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无比的灵巧疾捷。

    裂缝内时宽时狭,两只小东西一前一后地钻行,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没有了神骨剑的照明,在前领路的小玄,只觉要比先前驭剑穿行时难了许多。

    按照这天地中的法则,无论多强大的存在,只要变成了另一种形态,强弱也
会变得与之相符。

    小玄此际变做了小鼠,不单无法用真气发出火焰照明,需要灵力支撑的无相
之眼同样施展不出,只能依靠摸索在黑暗里找路。

    裂缝愈来愈窄,小鼠突然停了下来。

    后面的兔子收势不及,一下子撞到它的身上。

    「咦?怎么没路了!」小鼠有些茫然道。

    「是不是走错路了?」兔子问。

    「不会吧,之前好像没什么岔道呀……」小鼠东张西望。

    这一段裂缝实在狭窄,迫得两只小东西紧紧地挤做一处。

    小鼠忽然走了神,咦~ 兔子的身上好软绵,挨起来毛绒绒的真舒服呀……

    兔子警惕地瞧了瞧它。

    「怎么回事呀?」小鼠顾左右而言他,「明明没啥岔道,怎么也能迷路呢…
…」

    兔子沉着地观察了周围须臾,忽扬起下颔道:「那边不是有道缝隙!」

    小鼠大喜:「还是师父洞若观火明察秋毫目光如炬呀!高!高!实在是高!」

    兔子冷冷乜了眼小鼠挨着自己的那一身沾满了尘土的灰毛。

    「应该就是往那边,我们走!」小鼠道。

    「你就不会变点别的什么吗?难不成传你功法的人,只教了你变这个?」兔
子忽道,声音里满是嫌弃。

    小鼠错愕。

    兔子已窜了出去,钻入另一段裂隙之中。

    「我变做此物,体小敏捷,钻洞过隙十分灵便,且这毛色在黑暗中更易于隐
藏呐。哎,师父毕竟是女人,都这种时候了,还来计较这个……」小鼠心中嘀咕,
跟着也钻入裂隙之中。

    两只小东西在漆黑中转了几转,炷香间又钻行了数百步之距,四下越发逼仄
窒闷,不知因何所致,裂缝中寒意陡增,似有丝丝缕缕的阴气从砖缝及细隙中渗
出。

    「这段更加狭窄了……」灰鼠小玄心忖,忽地脸上一软,脑袋已撞到前边兔
子的屁股上。

    小鼠愣了下,闷声叫道:「师父,怎么不走了?」

    兔子没啃声。

    不会是遇见什么危险了吧?小鼠心中一紧,见兔子的身子不停扭动,那团圆
乎乎的短尾在脸上来回扫动,蓦尔省悟过来,原来是被卡住了。

    小鼠吱吱一笑,叫道:「师父,我来帮你~ 」

    兔子拼力挣动,可是这一段委实窄小,怎么也钻不过去,心中一阵崩溃——
今趟可谓糗到家了,偏偏还是在此人眼前,真个颜面扫地!

    小鼠一头抵住兔子的肥臀,使劲地朝前顶,经过一番努力,终于将兔子拱过
了最狭之处。

    兔子一言不发地朝前急钻,小鼠在后面紧紧地跟着。

    好在接下来再无如此狭窄之处,且没多少分岔,兔子和小鼠在黑暗里磕磕碰
碰了许久,突然眼前一亮,终于摸寻到了出口。

    「就是这里!」小鼠兴奋道。

    兔子从裂缝中望出去,见底下果然是座奇巨的大殿,地上满是兵器与机关巨
像的断肢残骸,座座原本隐藏的法阵已半现真容,流耀着光色不一的微弱光芒,
料是遭到了破坏,显而易见,在从前的某刻,这里一定爆发过惨烈无比的激战。

    在大殿的正中央,果然有口纵横径达数十丈的巨型方井,不时有星星点点变
幻不定的光亮自井口升腾而起。

    兔子仔细观察了片刻,将座座法阵的位置牢记心中,这才一跃而出,纵落到
大殿之中,身影乍幻,已变回了原先的那个有如天妃的绝色大美人。

    小鼠跟着跃出,落到地上轻轻一滚,刹那间也变回了人身。

    两人小心翼翼地绕开座座法阵,从横七竖八的机关残骸间穿过。

    望着身边的一尊尊奇巨机关,小玄心中忽地一动:「这些机关俱为太古杰作,
威猛非凡,内里定然潜藏着无穷奥秘,现在既是任人宰割,小爷何不收入囊中,
以待日后慢慢钻究……」

    他越想越是心痒,遂每路过一个,便将之收入如意囊中,待摸到巨型方井旁,
已足足收集了二十一尊。

    武翩跹也不睬他,只留神殿中各处动静,步步提防。

    两人来到大方井旁,纵上高逾丈许的井栏,顿感神清气爽脏腑如洗,朝内望
去,只见清光匀徐,杳杳然然的深不可测,除了升腾而起点点奇异光芒,似乎别
无他物。

    「是地华,很充沛!」武翩跹闭目感受着,「我知道湖边的青锳石峰是怎么
来的了。」

    「下去瞧瞧?」小玄摸着下巴道,「我感觉这里面一定大有名堂!」

    武翩跹点了下头,人已自井栏纵出,率先飞了进去。

    小玄立时跟着跃出。

    一入「井」中,方知奇大,四下空茫茫的不见边际,仿佛来到了一个新天地。

    「别有洞天啊!」小玄叫道。

    两人运提真气徐徐飞降,忽见下方青光点点,相距衡定。

    随着接近,这才发现原来是一座座径愈二、三十丈的石坛,高高低低错落有
致地悬空漂浮着,每座坛上皆立着一只七、八丈高的大丹炉,炉顶燃着火焰,犹
如一盏盏长明灯。

    「是坛!怎有这么多?」小玄讶道。

    两人小心翼翼地飞落到最近的一座石坛之上,走到丹炉旁细看,见大肚似的
膛内蓄满浓郁青气,炉底无柴无碳也无火,顶上的塔伞下却燃着一团徐徐燃烧的
青焰,同寻常丹炉甚不一样。

    「这大炉肚子装的青气怎么像是……」小玄迟疑道。

    「是地华。逍遥峰上的梦巢长年喷吐,你应该认得。」武翩跹道,朝下望落,
见与此相同的石坛怕是有数百座,接道:「蓄在这里的地华,多半是用来供与殿
中的法阵及机关。」

    「看来此处多半就是这座大殿的心脏!只不知这数百座石坛中,哪个才是我
们要找的那个?」小玄振奋道。

    「我们要找的那个,一定与众不同。」武翩跹道。

    两人飞出石坛,继续朝下飞去,掠过一座座小岛似的浮坛,约莫又降了数千
丈,忽见底下金色晃耀,两人心头猛地莫名寒悸,武翩跹打了个手势,同小玄飘
落到近旁的一座石坛上。

    两人走到石坛边上,俯首望落,赫见千丈之下悬浮着座超大的祭坛,坛中央
躺着个方形物事,在它的东首,还有块墨色石碑,在其上方高悬着一根同为墨色
的杵状之物,但令他们最为震憾的是在整座祭坛的周围,赫然盘踞着条不知长达
几许的巨物,背卧大翼,通体金黄。

    「那是什么,是龙是蟒?这长怕是有几千丈吧……」小玄瞠目结舌,只惊得
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武翩跹满面凝重,眸底似亦压着丝震惊。

    小玄提聚目力,终于在团团盘绕的长躯间寻找到一颗巨头,额生大角,长须
垂挂,显然是颗龙首。

    仔细看定,见脑壳上开了个大洞,内里漆黑一片,似乎是空的,再瞧别处,
双翼撕裂,残缺了大片,金色的长躯之上也有数道触目惊心的巨大创口,虽然伤
痕遍布,虽然相隔甚远,虽然纹丝不动,但他已分明感受到了它那毁天灭地之力
及无以抗御之威!

    「是应龙。」武翩跹终于开口。

    「应龙!」小玄呼吸几窒,面对着眼前的洪荒巨物,只觉自己渺小如蜉蝣蝼
蚁,实在是微不足道。

    还在逍遥峰上时,他就从师长师姐们那里听到过许多关于它的传说——助轩
辕杀蚩尤、斩夸父、重创刑天,又助禹王力擒无支祁,以尾画地开长江,拯救了
陷于洪水中的万千苍生。

    「应龙怎么会在这里?」小玄大讶道。

    关于应龙的最终下落,种种传说俱是语焉不详。同降世的天魃一样,应龙虽
然功勋赫赫,但据说因杀业过重,不得归返天界,然而万千年来,诸界俱不闻其
踪。

    「没想到竟是留在了此处!死活都要盯着我父王!」武翩跹咬牙道,声音里
带着恨意。

    小玄忽然想到,应龙助轩辕斩刑天,那岂非就是她不共戴天的仇敌,压着声
道:「那家伙遍体鳞伤,半点不动,不知是生是死?」

    心中暗想:「应龙非凡了得,真猜不出是谁能将它伤成这模样?」

    武翩跹死死地盯着黄龙,娇躯微抖,心口剧跳个不住——如果此龙已绝,那
便是万幸,倘若一息尚存,今日势必惨烈至极!

    「底下那座巨台,就是我们要找的‘一坛’么?」小玄道。

    「应该是了。」武翩跹深深呼吸,凝目细观,那祭坛中央的方形物事,似乎
就是只棺椁,而那条盘踞周围的龙,明显是在看守它!

    十之八九,父亲的首级就被禁封在那里!

    武翩跹握紧了手中的剑,沉声道:「我们下去,一定要提防那条龙!」

    小玄点点头。

    两人才要纵出石坛,突然心有所感,齐朝向下方望去,赫见那金色巨龙徐徐
抬头,似从睡梦中醒来,两人定睛再瞧,又见巨龙埋首趴伏着,根本纹丝未动,
正自惊疑,猛见从巨龙躯体上飘浮起一条金色虚影,灼灼放亮悬空蜿蜒,上首乍
然一缩。

    「小心!」武翩跹轻喝,「锵」地拔出了鞘中的聚宝剑。

    话音方落,两人耳中蓦地响起一声震天动地的浩荡长吟,金色龙影蓦地弹出,
刹那间已纵越过千丈之距,夹带着怒涛恶浪般的威煞扑噬到他们的跟前。

    两人心魂俱悸,见势不可挡,疾朝旁侧闪避,龙影纵掠如虹地朝武翩跹追去,
瞬间已交击了百十合。

    武翩跹只觉巨力排山倒海般袭来,压得胸口几喘不上气,她武技超凡,对战
经验更是拔群,于飞退间竭力反击,聚宝剑几次惊电般刺入了那金龙的影廓之中,
然却似乎没能伤及分毫,反而给扯带得整个人东倒西歪,剑势稍疲,对方的影廓
陡又由虚转实,爆发出惊人的浩荡之力,震得她气血翻腾脏腑颠倒。

    小玄见龙影追袭武翩跹,掠势一折,立时返身来援,一式「鱼龙变」杀出,
正是诛天诀中生部绝技,神骨剑由徐突疾,刹那间已斩入龙影之中,赫见透体而
过,正疑这金龙只是虚影,却给一记龙尾结结实实地鞭在身上,整个人登时炮石
般给远远地扫飞出去,险些跌出石坛之外,五脏六腑俱如破碎。

    饶他吸食了冥殿龙犀的大丹,身上还有不坏圣皇锁,亦感大大的吃不消,仰
卧于地,一时竟然爬不起来。

    龙影时虚时实,疾猛莫御,如影随形地贴着武翩跹追袭。

    武翩跹不住后退,顷刻之间,已陷入极其不利的困境。

    她身经百战,与形形色色、各怀绝艺的强大对手生死相搏,倚仗着超凡的武
技,大多都是顷刻间便能占据上风甚至胜势,像眼前这种情形,还真从前所未遇,
险象环生间急觅原因,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真气、灵力甚至反应都在莫名其妙地受
制,加持了北溟玄数的她明明能将所见的一切计算得清清楚楚,但眼手完全跟不
上心念,直至脑壳内倏地一下剧痛,方察竟是心神受制。

    「识神攻击!」她心中剧震,这种脱自元神的攻击方式,与常见的威煞压制
迥然不同,极是奇罕,之前虽然偶有遇见过,但与这龙影的威能相比,简直判若
云泥。

    「干刚之威!应龙原来真是以这种传说中的奇能制敌!难怪无数至强的存在
都栽在它的爪下!」这一惊非同小可,整个人如坠冰窟。

    又是一阵剧痛,这回不止头部,竟连心脏也一齐痛了起来,仿佛有人用铁戟
长戈在脑壳与胸腔中不停地凿击着。

    她胸口一抽,鲜血突自唇角呛出,危乱间数剑杀出,全都精准地刺在龙影之
上,其中最凌厉一击,还命中了它的下颔。

    那里是骊珠的位置,几乎是所有龙的要害,然见龙影一颤,身廓乍然模糊,
刺中的数剑全都透体而过。

    全都没用。

    她的绝世剑技,于此刻竟然全无用武之地,简直匪夷所思前所未有。

    龙影依旧扑贯如虹。

    「识神攻击、威煞压制大多只起侧面的干扰作用,而在它这里,却成了最直
接的致命武器,如此超强的奇能不知从何得来?」武翩跹面无血色,忽然发觉眼
前的金色龙影简直就是自己的克星,不但所长俱为对方克制,而自己不可谓不强
的护气真气,在它那无形无迹的干刚之威面前形同虚设。

    小玄挣扎爬起,再一次掠向龙影,但龙影似乎因为什么认定了武翩跹,只不
依不饶盯着她追击。

    他惊讶地看见她步履蹒跚,宛如风中枯叶般摇摇欲坠。

    明明见她避过了龙影的所有攻击,且还不停地出剑反击,频频刺中对方的呀!

    这可怖龙影当真邪门之至。

    武翩跹不住后退,剑势亦愈来愈散乱,险象环生。

    小玄右臂倏振,一条火龙自袖口疾旋而出,正是八爪炎龙鞭,真气贯入,鞭
上锐鳞片片逆起,眨眼间已缠上了金色龙影,然却依旧落了个空。

    炎龙鞭什么都没锁着。

    就在此际,龙影追上了武翩跹,与她的身子只是稍稍的一个挨擦,武翩跹就
挨炸般地弹飞了出去,凌空打了几个旋转,才掉头往下栽落,摔落在丹炉旁边,
朱唇一张,呕出大口鲜血来,聚宝剑也脱了手,滚出数步之外。

    小玄大惊,疾启如意囊,蓦地周身电芒缭绕,殛魂盾与缚魄链已在左右臂上,
一个「星火飞溅」闪纵到金色龙影的侧前方,链绞盾砸一齐截击,却见龙影骤又
模糊,竟然匪夷所思地从蓄满雷电的殛魂盾正面一穿而过,几于同时,缚魄链亦
绞了个空,兀自疾旋不止。

    当龙影从身侧游过之时,小玄猛感心脏乍紧,似被一只看不见的巨爪攫住,
险险闭过气去,紧接着脑壳内一阵剧痛,周身俱痹,当即软软地坐倒在地。

    这是什么邪术!他满怀惊骇,神志一阵迷糊。

    眼前的金色龙影异样模糊,不住地颤抖着,体型也比千丈下的那条金色巨龙
要小很多,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真实存在的物事,然而它迸发出来的异能又有着真
真切切的威力,可怖而致命。

    昏昏悸悸间,小玄忽然想起,在某个清晨遭遇的那群名为心魍的奇异石怪来,
它们一定与面前的这条龙有什么干系,虽然强弱相差万里,但显然具有着同样的
能力或法术。

    龙影缓了下来,森然地盯着软在地上的武翩跹,绕着她徐徐游弋。

    适才在底下之时,它就已经察觉到这入侵者身上的异样。

    它神志不清地打量着思索着,蓦地,铭刻于它灵魂深处的某个印记跃了出来,
眼前的小东西竟与它受命永世看守有邪恶物事有着相同的血脉!

    武翩跹则深深陷于冻住骨髓的森寒之中。

    这种自极深处涌冒出来的恐惧,并非因为她此时的虚弱,而更像是某种与生
俱来的印记。面对着这条不知是虚是实的龙,就如鱼儿畏猫、兔子怕鹰,羚羊惧
虎豹。

    它就是她的天敌,甚至是她同一血脉的整个族裔的天敌。

    第七回

    生死相搏

    小玄挣扎了几下,依然没能从地上爬起。

    师父危在旦夕!

    他惊灼欲焚,可是心神与身体却似魇住般给牢牢地压制着,非但真气与灵力
被完全封堵,连根指头都抬不起来。

    这情形,如同遭遇奇异石怪的那个清晨十分相似,只不过要凶险上百十倍。

    他心中突地一动。

    ——既然《聚神会元真诰》那天能助我脱困,现下说不定也会有用!

    龙影发出一声慑人心魄的低低吟声,游走骤然又疾,那高逾七、八丈的巨型
丹炉给它看似虚影的金躯轻轻擦过,顿成齑粉,无声无息地铺撒一地。

    它猛地凶相毕露,一爪朝地上的武翩跹扫去。

    兔起鹘落间,一条影子电般闪过,瘫软于地的武翩跹已离开了原处,却是小
玄千钧一发间以「幻影烟波」抢走了她。

    金光扑纵,龙影疾追而至。

    小玄一臂挟抱玉人,忽东忽西地游走闪避,发现这新学的「幻影烟波」着实
好用,明显要比只能短距闪纵的「星火飞溅」强上许多。

    「剑。」怀里的女人弱唤了一声,小玄甩出缚魄链,立将躺在地上的聚宝剑
卷了起来。

    也就这微不可察的顿滞,一只金色的巨爪已到了他的背心寸许之距。

    接过剑的武翩跹探身挥斩,依然削了个空。

    小玄身子凌空一拧,堪堪避过巨爪,然而一颗巨大的龙首又噬到了咫尺之处,
大张的巨吻似要将两人一齐吞下。

    他掠势已老,缠绕着缚魄链的手倏地一掌拍出,角度与轨迹赫是无比的玄奥
奇巧,正正地印在龙吻下颔,这回再没一穿而过,而是结结实实地击在什么之上。

    金色的龙首骤然一歪,受击处居然深深地朝内陷了下去。

    小玄又惊又喜,揽抱着玉人趁势纵开,脱离了被噬之危。

    他于急切间拍出的一掌,正是从归墟宝鉴中刚学不久的《玄祖逍遥拳》,没
想竟收奇效,头一回击中了那诡异无比的龙影。

    「难道那龙影不惧的只是金铁兵器,但却无法完全避开拳脚功法?还是这玄
祖逍遥拳太过厉害?」小玄心中飞速琢磨。

    还真如他所料,《玄祖逍遥拳》乃玄龙纵横天地的绝学之一,同样的真气,
以《玄祖逍遥拳》发出来的力量便是玄异非凡,饶是应龙之魂,也要受创。

    金色龙影下颔一仰,凹陷处眨眼已复,它忿怒地摇了下首,森然盯住了击中
它的那个人。

    它终于注意到了他。

    面前的这个入侵者气息异样混杂,正邪难辨,咦,在他体内的最深处,似乎
潜藏着一种令它倍感威胁与极其厌恨的气息,那是什么?它渐渐地狰狞了起来,
嗯,这个入侵者更加危险,必须一并除去,让这座天降大殿的心脏重归圣洁。

    小玄也在盯着它,只觉自己身上仿佛连衣带皮被剥得一干二净,无处不彻彻
底底地暴露在它的注视之下,他心感不妙,默颂着《聚神会元真诰》,全神贯注
地抵抗着那看不见的识神攻击。

    一声浩荡长吟,龙影铺天盖地地再度朝两人扑来,越发凶厉勇狠。

    小玄掠了眼怀中的玉人,见她似乎尚未恢复过来,难以放手一搏,当即朝旁
疾避,岂知这次龙影来得奇迅,险险就给噬着,他疾提灵力,蓦地七、八条火龙
冲天而起,组构成一个巨大的火圈,枷住了疾扑而至的金色龙影。

    火牢术——如意五行火遁系的中阶法术,施放后会产生一个火焰圈,使中术
者如困牢狱。

    但因小玄吞食了冥殿龙犀的大丹及今非昔比的灵力,那数根原本呈火柱状的
栅栏,此际赫呈火龙之状,煌煌烈烈无比之壮观震憾。

    「这还是火牢术么!」连武翩跹都瞧得暗暗骇诧。

    「竟然拦住它了!果然只是兵器奈何不了它!」小玄一阵兴奋。

    龙影蓦地暴怒起来,周身金光大放,厉吼着在火牢中狂冲乱撞,声威骇人极
绝。

    火龙状的栅栏不断地被迅速撕裂撕开。

    「就要困不住它了!」小玄心悬嗓眼,眼睛都快被刺得睁不开了,但龙影身
上的金光依然在不住地暴涨暴放,仿佛下一刻,整个天地都会被淹没。

    「别硬抗!」怀里的武翩跹突喊。

    小玄抱起她,掉头就朝石坛外飞去。

    几于同时,那个凭空而生的火牢已被暴怒的龙魂撕做了碎片。

    金色的长影暴然纵起,窜升至高处骤又朝下折回,猛闻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
整座浮坛登被撞得分崩离析,龙影犹怒不可遏,金色巨躯发狠地四下扫撞,击得
乱石破空四下飞砸。

    小玄抱着武翩跹恰好飞出浮坛之外,觑见后面掠来一块炸飞的大石,悬空的
身子蓦地一拐,躲入大石之后,贴附其上随之朝远处逸去。

    龙影在空中来回扑纵,将一块块碎石撞做齑粉,欲要叫入侵者无处躲藏。

    小玄以大石为掩护,随之飞出老远,掠过数座浮坛,见大石力道渐竭,遂抱
着玉人离了的大石,飞降在一座边僻的浮坛之上,听见长吟破空,抬头回望,见
金色的龙影似朝这边纵来,急躲入浮坛正中大丹炉的腹底之下,解开兜元锦,将
玉人裹藏在怀中。

    武翩跹没有挣拒,只静静地趴伏在他胸口。

    金色龙影瞬息已至,但因没发现什么异样的气息,从他们藏身的丹炉上空一
掠而过,朝下一座浮岛飞去。

    小玄低头,见武翩跹盯着自己的衣襟,神色有些怔怔的。

    「伤得重么?」小玄悄声问,用袖口轻轻拭去她嘴角的血迹,一掌抵在她腹
际的「气海穴」,徐徐渡入真气与灵力。

    武翩跹摇了摇头,领受了男儿的真灵一会,便将他手臂轻轻推开,自行盘膝
打坐培元疗伤。

    眼前的处境可谓大大不妙,小玄定了定神,提剑守在武翩跹身旁,望着空中
四处游弋的金色龙影,回想先前诡异激战,兀自惊疑不定。

    半盏茶的光景,金色龙影飞速大减,在数百座浮坛间徐徐巡弋,始终不肯归
去。

    「此龙硬撼不得,须得另想办法。」武翩跹忽然开口,撤了功法。

    「你怎样?」小玄忙问。

    「尚可。」武翩跹轻声应,「此龙果如传言所说,有那干刚之威,竟能以识
神攻击,非寻常功法可御。」

    「护体真气完全防不住它!」小玄眉心紧锁道,「这条如真似幻的金影到底
是何物,怎么如此厉害?」

    「它应该就是应龙……」武翩跹迟疑了一下,接道:「的魂魄。」

    「应龙的魂魄?」小玄讶道。

    「它的元身,或许已经死了。」武翩跹沉思道,「适才我们瞧见盘踞在那巨
大祭坛周围的金色巨龙,就是它的元身,而那金色龙影,应该只是它残存的一缕
魂魄,且是残缺不全的。」

    「还是残缺不全的?」小玄诧道。

    「否则,适才我们绝无侥幸。」武翩跹道。

    「单单这一残缺不全的魂魄,便已这等强大!如果魂魄俱全,再加上它的元
身,岂非可怕之极?」小玄心有余悸道。

    「这天地中的龙,何止万千。但应龙却是唯一的。」武翩跹沉声道,「就如
烛龙、玄龙与圣鳌,但凡天地唯一的,都会异样之强大。」

    小玄再次想起关于应龙的种种传说——能重创蚩尤、夸父、刑天、无支祁这
些至强的古远存在,自然绝非小可,怔怔道:「应龙如此强大,怎还身死魂残,
真想不破有什么力量能将它伤害至此?」

    武翩跹倏地打了个寒战。

    竟管微不可察,但小玄还是察觉了,讶问:「怎么?」

    武翩跹没有回答。

    小玄突然便想起那日在巨瀑潭边遭遇的幻象来——那片极度暗黑中的千百只
明明灭灭的眼睛。

    「也许,有个法子可以试试。」武翩跹忽道。

    「什么法子?」小玄即问。

    「此龙残存的魂魄,应该就寄附在它的躯体之内,如果能将它的元身摧毁,
毁去它赖以寄存的根基,或许还有一线转机。」武翩跹沉吟道。

    小玄眼睛一亮。

    「只是它的魂魄一定会拼死守护的。」武翩跹抬起眼,凝视着空中的金色龙
影,苦思应对它那干刚之威的办法。

    小玄沉思片刻,道:「这样好了,我来引开那龙魂,你去破坏它的元身!」

    「你引开它?」武翩跹望着他。

    小玄点头。

    武翩跹一阵犹豫。

    如此,她毁掉应龙元身的可能将大大提升,但是他却一定会身陷险地,甚至
是绝境。

    「你放心。」小玄微笑道,「我识得一种抵御识神攻击的法门,适才已试过
了,应该能撑上一阵!」

    她望着他,忽然发觉,眼前的男儿不再是当初那个弱小的少年,他已经可以
同自己并肩御敌了。

    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武翩跹终于做出决定,道:「你只须将它引开即
可,千万莫要硬抗,我会尽快毁掉它的元身。」

    两人一齐从丹炉的腹底走了出来。

    小玄先将殛魂盾与缚魄链收起,再将神骨剑归还鞘中,快步走向浮坛的边沿,
袖口稍晃,一只额生七角、形貌狰狞的墨色面具已在手上。

    兵器既然奈何不了它,那么就以肉相搏吧。

    「小心。」武翩跹轻唤,凝望着男儿的背影,眼角蓦地悄湿。

    往时今日,明明皆与他不相干的,却为何总是要让他为自己拼命?

    小玄将七绝覆罩在脸上,纵身跃出浮坛,朝空中的金色龙魂掠去。

    尚距千百丈,龙魂乍然回首,掉头朝他飞来。

    小玄提聚灵力,心里默颂着《聚神会元真诰》,疾朝前冲。

    随着距离的急速缩小,小玄只觉胸腔脑壳阵阵剧痛,仿佛有人用看不见的铁
戟长戈在里边不停地凿击着,一记接着一记,愈来愈重。

    但他还是顶住了。

    他的《聚神会元真诰》虽只是新学,火候颇浅,但幸得那龙魂也自残缺不全,
因此才能得以一抗。

    两边冲势愈来愈疾,龙魂几乎化做了道金虹,迎头飞撞。

    小玄迅提真气,在七绝覆的加持下,成倍成倍地注入各处气脉之中,心脏也
随之承受着疯狂的跳动与痛疼,炽燃的战意更是灼痛了他的双目,在与龙魂撞击
的瞬间,一条条异样雄壮的火龙从他身上各处涌冒出来,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

    刹那间,空中光亮大盛,小玄的身影完全被淹没其中,远远望去,唯见一条
条火龙缠绕着金虹扑噬,顷刻便被撕做碎片,然后又有新的火龙凭空涌出,燃着
熊熊烈焰前赴后继地扑向金虹。

    武翩跹屏息望着空中的激斗,口中开始低低颂念,旋见腰际的七彩罗带灼灼
亮起,绚烂的芒彩徐徐绽放,很快便将整个人裹罩其内,蓦地一道丽虹自浮坛上
纵起,跨空朝盘踞在祭坛周围的千丈大龙掠去。

    在看见丽虹的瞬间,小玄突尔拔身后跃,指掐印诀,刹那已在千百丈外,施
展的正是海界绝顶的身法秘技——幻影烟波。

    龙魂形廓一虚,身影遽然消失,下一刻赫在小玄跟前破空冒出,乍现的金色
的巨躯几乎填满了他的视线。

    小玄唬了一跳,又急施幻影烟波朝远处逸去,然而龙魂如影随行,骤虚骤实
地紧追不舍,始终摆脱不得。

    小玄正要它远离元身,心中暗喜,只是龙魂太过强猛,追逐间险象环生,一
个稍滞,立给它抓得背心血肉模糊,饶是兜元锦亦如纸糊一般,瞬给撕裂了大幅。

    「如非有圣皇锁持护,怕是要给它开膛破肚了!」小玄拼力奔逃,心中又自
暗暗庆幸学了归墟宝鉴上的幻影烟波,否则仅凭从前的身法,那是顷刻之间就要
给这应龙之魂追上。

    丽虹弧空跨掠,贯射向盘踞在祭坛周围的千丈大龙,芒彩散处,一条婀娜绰
约的身影出现在金色巨躯上,武翩跹横剑胸前,凝神戒备。

    没有任何动静。

    果真是死了!武翩跹心头一松,提剑朝脚下的巨躯斩落,但闻金鸣之声,剑
锋只划开了浅浅的一道。

    她提聚真气,高举骤宝剑再次斩落,这回终于劈入半尺之深,朝后拉去,很
快便又被阻住,料是撞上了骨骼。

    武翩跹拔剑再斩,剑刃只入骨寸许,于是又加三分真气,依然收效甚微,颗
颗细汗悄然爬上了她的粉额。

    不愧是应龙,即便早已命殒身绝,可是照旧顽强地向生者展示着它的强大。

    武翩跹凝神调息,衣裳猎猎扬起,聚宝剑越来越亮,纷呈的异彩渐成耀目之
芒,却是已将真气提升至十成。

    她双手握住剑柄,奋力朝后一拉,聚宝剑终于割断了那根硬胜金铁千百倍的
骨头。

    ◇ ◇ ◇◇ ◇ ◇◇ ◇ ◇◇ ◇

    远处的生死追逐仍在继续,同武翩跹一样,小玄也已将真气催鼓至极限,尽
管如此,身上依然接连挂彩,最凶险的是颈侧挨了一记龙爪,几将他的气管撕开。

    既然如此狼狈,那还不如不逃了!

    浑身浴血的男儿突尔性起,身子凌空倏折,返身就是一掌,索性同追敌来个
你死我活!

    龙魂似乎有些出乎意料,中掌处登时凹险下去大块,发出一声颤抖的长吟。

    「玄祖逍遥拳果然了得!」小玄心中振奋,运提真气,时掌时拳,一招接一
招地朝龙魂击去。

    龙魂勃然大怒,金色的长躯一缩一弹,再度朝他扑噬。

    两下在空中战做一团。

    小玄放手一搏,愈觉玄祖逍遥拳玄妙超凡,配合归墟本诀的行气,再加上北
溟玄数的助力,可谓石破天惊妙入毫巅,心忖若是能修习至大成,真可叱咤天地。

    但龙魂毕竟是应龙所遗,尽管残缺不全,神志昏糊,但仍威莫可御,除了雷
霆巨力,那诡异的干刚之威无时不在、无隙不入。

    小玄施展逍遥拳之际,须得持续以《聚神会元真诰》相抗,这两样俱为新学,
火候尚浅,甚为吃力,加上之前伤得不轻,正感有些不支之际,忽见龙魂形廓一
颤,怪异地抖动起来,那时虚时实的转换似乎不再自如。

    「敢情是师父得手了?」小玄心中一喜,可惜此处距大祭坛已远,半点瞧不
见那里的情形。

    龙魂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尔掉头,抛下他疾朝下方飞掠而去。

    必须缠住它!

    「怎么不打了!」小玄高声笑喊,这回轮到他随后猛追。

    两下一前一后疾驰,眨眼已掠过数千丈之距。

    龙魂飞速极快,小玄竭尽所能地紧追,忽感胸口有些抽不上气来,又瞥见颈
侧随着呼吸不断有血沫子飞射而出,料是脖子上的伤口正在扩大,不由心底一阵
暗慌。

    须臾间,大祭坛已出现在小玄眼中,只见武翩跹手擎聚宝剑,正在盘踞周围
的千丈巨龙上大斩大劈,已将它那原本就遍体鳞伤的金色巨躯切割得支离破碎。

    龙魂长吟一声,九天落瀑般俯冲下去,眨眼已到了武翩跹头顶。

    小玄大惊,奋力前扑,终于落到了无法任意虚化的龙魂之上,双臂一展一扣,
将之牢牢抱住。

    龙魂冲势奇疾,武翩跹急忙旁跃,幸得小玄这一干扰,方未被撞中,但已被
龙魂刮起的罡风扯下了应龙元躯,跌入深不见底的茫茫虚空之中。

    龙魂势猛无比朝下直冲出百余丈,方得调转回头,朝失衡的武翩跹冲去。

    小玄在它背上一通猛击狂砸,竭力阻止。

    玄祖逍遥拳乃玄龙所创,自是非同小可,龙魂愈发暴怒,飞驰间狂挣乱摆,
欲要将他甩下身去。

    小玄臂锁腕箍,始终死缠不放,猛闻破空之声大响,后脑至背上已挨了重重
地一击,却是被倒勾的龙尾扫中,只觉五脏六腑似要给砸得脱躯而去,脑袋瓜里
一阵晕眩。

    但他依旧死锁不放,顾不得脏腑颠倒,高擎铁拳直捣入龙魂之中。

    龙魂稍稍偏了势头,从武翩跹旁边错身冲过。

    武翩跹望去,见龙魂上的男儿浑身浴血,不禁胆颤心碎,大声喊道:「你放
手!」

    话音未落,龙魂与小玄瞬间已在千百丈外。

    武翩跹得隙在空中打了数个疾转,这才卸去罡风的巨力,得以飞回应龙元身
之上,双脚蓄足真气一蹬,赫将龙躯上一根切割得差不多的巨骨生生踩断,坠入
虚空之中。

    龙魂厉吟一声,拖着死缠不放的小玄再度朝武翩跹冲去。

    「死龙!你早就死了!小爷今日再宰你一回!」小玄喝骂不休,一拳接一拳
地痛击龙躯。

    龙魂怒不可遏,飞驰间巨尾不停倒鞭,一连数击扫砸在他身上,但经此一扰,
又没扑中在自己元身上大肆破坏的武翩跹。

    小玄周身骨头似折,仿佛听见了身体里边各处都在咯咯作响,但他依旧牢锁
着龙躯不放,心知自己每跟这龙魂多耗上一刻,武翩跹那边的机会就大上一分。

    武翩跹瞧得心头滴血,飞身纵到应龙元身背上,数剑将一只巨翼卸下,但见
空中的龙魂依然矫捷如前,不禁忧急万分:「待到肢解掉这条龙尸,只怕他已命
丧黄泉了!」

    突地灵光一闪,疾掠向龙首,双手高擎聚宝剑,重重插落。

    一声刺耳的金铁之声,剑锋滑错开去。

    龙首竟然出奇的硬,她已将真气提聚至极限,竟然无法穿透分毫。

    第八回

    消业坛

    武翩跹提剑再刺,依然如前。

    这条龙的不坏之躯究竟是如何炼成的?饶是聚宝剑锋锐无匹,饶是她已运足
了十成的功力,却依然奈何不了它那早已死去多年的残骸!

    难怪从前有那么多至强的存在都栽在它的爪下!

    她抬起头,恰见男儿又挨了一下龙魂巨尾的重击,脱手从龙魂背上滑了下去,
在就要离开龙身的刹那,他还是勾抱住了龙颈,整个人变做贴挂在龙颔之下。

    龙魂愈发暴烈,那里可是所有龙的要害,岂容他人靠近!它张口怒噬,咬住
了他一条格挡的臂膀,反复地撕扯,顶着他冲向深不见底的虚空。

    武翩跹面无血色——不能再拖下去了,再迟片刻,只怕他就没了!

    她心念骤决,她要动用那种力量——还不完全属于她的力量!

    哪怕是走火入魔!哪怕是经脉尽碎!

    她闭上了眼。

    小玄只觉手臂剧痛,骨头似被什么粗巨的钝物反复凿穿,还有那看不见的干
刚之威于咫尺处轰击过来,水银泻地般冲击着魂魄,即便是加持了《聚神会元真
诰》,亦大感招架不住,但他就是死死地锁抱着龙魂,始终不肯松开分毫。

    忽然间,他的胸口一暗,衣襟里的不坏圣皇锁不知何时滑了出来,悄无声息
地吸住了龙颔,一点诡异的暗影倏现,赫将龙颈上的金光侵蚀掉了大片。

    龙魂乍然厉吟,受惊似地挣摆起来,一口吐出咬住的手臂,只欲将紧贴颔下
的小玄甩开。

    小玄晕头转向,从龙吻脱出的伤臂也箍住了龙颈,就是死锁不放。

    龙魂吟声越发凄厉,猛又一冲而起,自极深处窜上高空,疯狂地甩摆。

    小玄只是死死箍抱,全然不知咫尺处发生的异变。

    龙魂颔下的暗影迅速蔓延开来,飞快地扩展向金色身躯的各处。

    龙魂的身躯愈来愈暗,小玄胸口的圣皇锁却是罕异地亮了起来,通体金光流
耀。

    龙魂剧烈地抖动,形廓一阵阵地模糊起来。

    当它从自己的千丈元身旁疾窜向高处的瞬间,武翩跹倏地睁开了眼睛。

    她那碧波寒潭似的眸子里不知何时多了层紫黑色的迷雾,刹那间,方圆千丈
内全都暗了下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与色彩。

    几于同时,丽芒闪耀的聚宝剑上忽地闪现出一抹黑暗,绝对的黑暗,可以吞
噬一切光亮的黑暗!

    她双手高擎剑柄,再次刺落,剑锋一闪而没,终于深深地插入了龙额之中,
那剑上的绝对黑暗穿过层层金刚不坏的骨骸,直透龙颔而出,射出极远。

    千丈龙尸终于开始瓦解,鳞败骸散,金色巨躯一截截一段段地往下坠落,坠
入茫茫虚空之中。

    武翩跹从龙额上拔出聚宝剑,飞身飘起,摇摇欲坠地凌空悬浮,眸底的暗紫
雾气已消逝不见,身上却骤然一阵发软,紧接着大口大口地呕出血来,但感阵阵
晕眩,一时间不知比起遭遇鸟头人的那次,是否伤得更重。

    高空的龙魂发出一声绝望的颤吟,已被暗黑侵蚀了大半的金色身躯忽地如雾
四散,又于瞬间飞聚向小玄的胸口,尽数被吸入那变得金光闪闪的不坏圣皇锁,
眨眼无踪。

    锁上那顶戴旒冕的骷髅狰狞如旧,只是嘴角似乎多了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小玄双臂一空,已抱不着任何物事,昏昏沉沉地从高处跌落下去。

    「小玄!」一声清喝传入耳中,是武翩跹的声音!

    他猛然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在飞速下坠,急提真气,拔身朝上飞起,忽见
一个小屋似的金色巨物兜头砸来,赶忙张臂接住,赫是那应龙元身之首,心中一
动,遂将之收入如意囊中。

    就在此际,武翩跹已疾飞下来,探掌捉住了他的一只手腕。

    「你怎样?」两人齐声问。

    两人都没回答,只是四目交投,眼中尽是劫后余生的欢慰与激动。

    小玄胸口的圣皇锁光芒逝去,悄然躲入了衣襟之内,他那被龙牙反复凿穿的
手臂及各个伤处皆在以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与此同时,身上被撕烂多处的兜元锦亦在神奇地自行修复着,被鲜血染红的
地方正在迅速淡弱,一点点地变回了原来的月白,须臾之后,已焕然如新。

    武翩跹转头望向浮空的巨大祭坛,目光沉冷,却压掩不住心底的迫切。

    那里是她最后的希望。

    小玄见她面白如纸,唇角残血,心中一阵忧疼。

    「我们下去。」武翩跹沉声道:「也许还会有什么埋伏,小心。」

    小玄点点头。

    两人朝祭坛飞掠过去,临近之时,不约而同地皆用无相之眼仔细观察,见坛
上一片明净,并无任何法阵或结界的形迹。

    只是祭坛正中的方型物事的顶部似乎是敞开着的。

    武翩跹心中一沉,加快了飞速。

    呼吸间,两人已到了祭坛上方二、三丈处,正要落下,猛感天灵及丹田骤虚,
真气与灵力齐失,登时重重地跌坠了下去,双双摔在祭坛之上。

    「怎么回事?」小玄爬起身来,猛感哪里不对,急提真气,尽然全无动静,
再试运转灵力,赫亦点滴不至。

    武翩跹脸色丕变,显然同他也是一样的状况。

    「这里有隐藏的结界?」小玄惊道。

    武翩跹摇了摇头,沉声道:「适才我仔细察看过了,没有。」

    「这也太蹊跷了点……」小玄奇道,再次试着运转真灵,依然无法提聚分毫,
心中暗悚:「白眉老头在他的迷林中作局,设下禁制,也只是使外来者灵力大大
受限,而此处却是灵力连同真气一块禁制!且点滴不存,这也太可怕了!」

    武翩跹凝眉思索,盘膝座正,手掐印诀,接连以数法试了一遍,察得真气与
灵气明明就储于丹田与天灵之中,然却半点调动不得,仿佛一身修为全成了虚设。

    两人冷汗涔涔,此时真灵俱无,如果再有点什么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四下打量,武翩跹的目光忽然停在祭坛东首的墨色石碑之上,在它的上
方,还诡异地高悬着一根同为墨色的杵状之物。

    小玄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奇讶道:「那是什么?」

    武翩跹迈步,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小玄紧跟其后,提着神骨剑凝神戒备,此时身上只余寻常力气,倍感手中宝
剑沉重。

    两人终于行到墨色石碑的跟前。

    只见墨碑下有趺座,上有芝盖,总高约近四尺,其上刻着三个大字,似乎是
类同大殿门匾上那样的太古文字,小玄正猜写的是什么,已听武翩跹轻声读道:
「消业坛……」

    「化愆殿……消业坛……」小玄喃喃念道,「此处真是那个‘一坛’无疑了!」

    「消业坛……消业坛……」武翩跹娇躯微颤,细嚼着三字之意,抬眼朝躺在
坛心正中的方形物事望去,眼圈消然红了。

    小玄抬头望望碑上高悬的墨色杵状物,琢磨了半天,再一底头,猛然发现墨
碑顶上的芝盖处竟然有个孔洞,与空中的墨杵遥遥相对,两者的大小似乎甚为相
配。

    他大感奇怪,绕着墨碑转了起来,才过半圈,赫见墨碑后面竟然也刻着三个
大字,忙朝武翩跹唤道:「师父,你快来瞧瞧,这碑后刻的又是啥字?」

    武翩跹俟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走到碑后望去,蓦地失声:「界曜碑!」

    「界曜碑?」小玄奇道,「界曜碑又是什么?」

    「我知道了!」武翩跹脸色煞白,「这就是界曜石!此碑就是这座大殿乃至
整个常羊秘境的中枢!」

    小玄大讶。

    「我们的真灵之所以被完全禁制,必定就是它在作怪!」武翩跹喘息道。

    「这等厉害!」小玄吃了一惊。

    「传说它有浩莫可御之力,原来……原来……指的是禁制一切真灵!」武翩
跹喃喃道。

    真灵对于修炼者的重要毋庸赘言,莫说武技功法需要运用真气,施展法术法
宝亦须灵力加持,就连开启法囊或祭放最低阶的法符,至少都需要一点点灵力。

    对于修炼者而言,一旦被禁制了所有的真灵,也就与常人无异了。

    这的确是莫可抗御之力!半点非虚。

    「那我把它砸了?」小玄道,「说不定,还能破去封锁秘境的三灾结界!」

    「只怕没那么容易。」武翩跹凝视着墨碑。

    「试试何妨!」小玄有些吃力地提起神骨剑,双手高擎,用力劈落。

    只听「铮」的一声大响,神骨剑滑错开去。

    小玄手臂酸麻,上前细瞧,见碑上连道细小的刮痕都无,不由心头一凛。

    他提起剑,使出全身力气再度斩落,依然连个小小缺口都没有。

    他心犹不甘,一连劈斩了数十下,只累得汗流浃背,但墨碑就是毫发无损安
如磐石。

    「此石大有来历,据传乃三十三天外之物,混沌前已有的,威莫可御,是以
天庭才用它来坐镇此境!我们此时没有真灵可用,如何坏得了它!」武翩跹无力
道。

    「那该如何是好?」小玄喘着气道。

    「你让开,我来试试。」武翩跹沉声道,走上前去,提起聚宝剑奋力劈斩了
一阵,果不其然,那界曜碑依旧毫发未伤。

    聚宝剑除了锋锐无匹,更有那吞蚀神兵宝器之能,竟亦半点奈何不了它,可
见其坚。

    「此石果然非凡,其坚怕是还在应龙尸骸之上,此时纵能提聚真灵,多半也
无法将之摧毁……」武翩跹愈来愈惊。

    「重元老贼说过,界曜石乃混沌前之物,非先天三元不能近之,而他身上明
明有先天太玄,怎么也给禁制住了?难不成重元老贼是在信口雌黄?因此有所误
谬?抑或……」她疑窦丛生,悄悄望向男儿,一股凉意慢慢从心底冒了出来:
「抑或那老贼当年已经识破了我,因而设计误导?」

    小玄眉心紧锁,再度望向界曜碑上高悬的杵状物事,心中暗暗怀疑,那里也
许有什么名堂,想要一探究竟。只惜那物离地约有四、五丈,倘在平时,上去自
是不费吹灰之力,然此时真气半点提聚不起来,根本无法企及。

    「机关、法阵、应龙,还有界曜石!为了永远封禁爹爹的首级,他们真是无
所不用其极了!」武翩跹心底一阵激愤,忽然还剑入鞘,朝躺卧在祭坛中心的方
形物事走去。

    小玄赶忙跟上。

    两人走到近旁,见那物大小如阁,赫是口巨型棺椁,方方正正的椁室外壁上
刻满了一幅幅图绘,显然又是轩辕率诸神诸圣与刑天大战诸景,只是与在大殿前
段瞧见的壁画有所不同。

    小玄定睛细看,见第一幅图绘——刻着个顶戴帝冠之人,双手高擎宝剑,对
面的巨人挥舞干戚,屹立不倒,然已身首异处。

    第二幅图绘,刻着一条龙衔起首级,展翼飞向一座躺卧在水底的大殿。

    第三幅图绘,刻着龙飞到一座祭坛之上,将首级抛入一个方形物事之中。

    第四幅图绘,刻着诸神诸圣离去,飞向天际,而那条龙,则盘踞在祭坛周围,
静静伏卧。

    这几幅图绘,线条皆俱异样简拙,所填颜色,也只有褚、灰、白三样,但个
中所表之寓意,却是再明白不过。

    他转目去看身边的玉人,见她浑身轻抖泫然欲泣,不由心口一紧。

    武翩跹一步步走近,颤颤伸手,轻轻地抚摸椁上刻绘的那个首级,俟了许久,
终于鼓足勇气,毅然攀上了椁室的顶部。

    小玄跟着爬了上去,看见她趴跪在一个大洞前,纹丝不动。

    他爬近前去,朝洞里望落,见里面还躺着口刻满了符印的巨大方棺,只是已
损毁了大半,碎片残石撒满整间椁室。

    方棺之内,空无一物。

    武翩跹呆呆地望着方棺,心亦跟着空了。

    终究还是来晚了!

    这万千年来的无尽牵挂,俱成泡影。

    她久久地凝视着底下的方棺,身子忽尔一歪,瘫软了下去。

    他赶忙扶抱住她,搂入怀中。

    她泪如泉涌,无声无息地悲恸着。

    他手足无措地紧紧抱着她,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 ◇ ◇◇ ◇ ◇◇ ◇ ◇◇ ◇

    不知过了多久,武翩跹终于说话,在他怀里轻轻道:「我们下去。」

    两人从椁室顶爬下,回到地面。

    武翩跹罗袖轻晃,一道法符已在指间,她走近男儿,将符轻轻贴按在他的襟
口边上。

    小玄莫名其妙地望着她。

    武翩跹兰指掐诀,朱唇轻绽,默颂了声什么。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祭放这道传送符,仅仅需要极少的一点灵力,可是她发现,竟然无法做到。

    小玄发觉不对,急忙扯下衣襟上的法符,用力地抛甩开去,惊道:「做什么!」

    武翩跹将符从地上捡起,又要贴回他的衣上。

    她已了无牵挂,但至少,她要把他送出去。虽然依旧出不了秘境,可外面有
山有水有食物,怎么都比这坟墓里强。

    小玄拦住了她的手。

    「你听我说。」武翩跹轻声道,「你去找红叶,那孩子从小就跟着我,没享
过什么福,你要让她好好的活下去,她很懂事,会用心服侍你的。」

    「要走一起走!」小玄瞪着她,坚决地阻拒着她手上的符。

    「你不听我的话了?」武翩跹抬起眼,深深地凝视着他,眸底的不舍一闪而
没。

    小玄心口一震,怔怔地望着她。

    「这秘境里没有别人,她独自一个在外面,会很孤单的。」武翩跹平静道,
轻轻推开他的手,再次将符贴附在他的衣襟之上。

    他呆呆地看着她,看见了她眼里的绝决,心都碎了。

    她再次念动真言,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他没动,早已知道她的执拗是徒劳的,这个地方,已将所有真灵禁制得点滴
无余。

    两人怔怔相对。

    她肝肠寸断,心底渐渐绝望。

    连这最后的一点心愿也做不到了。

    自己终究还是害了他!

    她浑身轻抖,强抑了许久,蓦地泪如雨下。

    他轻叹了口气,心如刀割地抱住了她。

    她在他怀里低泣,久久不歇,似乎要将前半辈子抑压住的全部泪水一倾而尽。

    ◇ ◇ ◇◇ ◇ ◇◇ ◇ ◇◇ ◇

    小玄襟口尽湿,静望着怀里沉沉昏睡的玉人。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远离剑与血的她,第一次看见不那么像一尊冰雕的她,在
咫尺的距离间,看见了她的脆弱与孤独。这时的她,终于脱了平日里金铁铸就的
坚硬盔甲,将往时埋藏至深的一面展露出来,也许只有短短的一瞬,却是如此动
人。

    他忍不住俯下头去,怜惜地轻吻她的雪额。

    哭累的她稍抬眼帘,继又昏睡。

    ◇ ◇ ◇◇ ◇ ◇◇ ◇ ◇◇ ◇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一天,也许不止。

    小玄望向祭坛四周的茫茫虚空,悄然叹了口气。

    这里是寰宇中的哪一个角落?上不着天,下不及地。

    也许,此际已经是时光的尽头了吧,他和她的。

    遗憾的是,还有那么多的未了之愿。

    他心心念念地思忆着。

    他依然抱着她,终也昏昏沉沉地睡去。

    ◇ ◇ ◇◇ ◇ ◇◇ ◇ ◇◇ ◇

    不知什么时候,他一睁眼,瞧见她在看他。

    两下默默对视,没人躲避。

    他有些迟疑,贪恋地望着咫尺间的倾城丽容,心口沉沉地跳。

    而她只是凝视着他,目不稍瞬。

    不知是谁先动了下,两人慢慢靠近,吻在了一起。

    两人时沾时啄,时分时合,四目交投,眼中眸底尽是浓浓的情意。

    武翩跹忽然热烈起来,抬起双臂,攀上了他的脖子。

    小玄拥吻着她,满怀激荡,整个人沉浸在巨大的幸福当中。

    她有些怯畏地吐出一点舌尖,生涩地送到他的唇间。

    他紧紧吸住,勾带着将她邀入自己的口中,炽热如火地与之缠绊。

    她细细娇喘,玉颊上泛起一抹艳丽无比的红潮。

    他还想将她抱得更紧一些,她却轻轻推开了他。

    「小玄。」她低唤。

    他轻应一声,目含询色地望着她。

    「你要我吗?」她平静道。

    第九回

    双龙会

    他震了一下。

    她忽然很想要他。

    一直以来,她的一切,都是为了营救父亲,真正属于她的,想起来,几乎没
有。但在此时此刻,她想要了,她想要一样真正属于自己的。

    她抬起眼帘,静静地凝视着他。

    小玄心口剧跳。

    「想要我吗?」她又问了一句。

    「想得要命!」小玄重重点头。

    她再次贴入他的怀里,轻牵着他的手,放到腰畔的罗带间。

    他摸索了好一阵,终于拉开了罗带上系结。

    她搂紧了他,将嫩滑的面庞埋入他的颈侧。

    他的手探入了她的腿间,发现绸裤上的某个地方已经湿透了小小一片。

    两下吻得越发缠绵,温柔的,急迫的,焦灼的,贪婪的,炽烈的,甜密而销
魂。

    他翻转身子,从侧面来到她的上方。

    她有些怯畏地望着他,娇躯微微地颤抖。

    好死不死,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日在药阁,黎姑姑说倘若要了你的身子,便等同坏了大事。」小玄看着
她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修习的诸般功法之中,有不可以破身的。」武翩跹垂下眼帘,「一旦沾
染了元阳,便会亏损,亦再难臻大成。」

    「那现在……」小玄惊道。

    「现在都不重要了。」武翩跹抬起眼看他。

    「可是……」小玄僵住了身子,任何时候他都不愿意伤害至她,哪怕丁点。

    「你就最爱婆婆妈妈!」她薄嗔一声,便要坐起。

    小玄心底一紧,张臂抱住了她。

    「现在再也不用理睬那些了,都没用了。」武翩跹淡淡道。

    小玄疼惜万分地望着她。

    「这是我们的最后了……」她轻轻地捧抱住他的脸,长睫不知何时挂上了一
颗细小的晶莹,轻轻道:「一点都莫再虚耗了!」

    两下又吻做一处,小玄忙乱地摘下她内里的小衣,自又掀衣解带,摸索地抵
住了她。

    武翩跹微微一震,缩着肩儿闭起了眼。

    小玄只觉肿胀的前端紧压在一团温暖湿滑的娇嫩上,美得阵阵勃跳。

    武翩跹轻颤地蹙起了眉,娇躯不自然地挪蹭着。

    小玄屏着呼吸慢慢向前。

    前端慢慢地陷没,却被一圈柔柔韧韧的嫩物紧紧箍住,拦住了去路。

    武翩跹心口乱跳,强抑着想要躲避的举动,香肩收得更紧了。

    望着她那娇美绝伦的怯态,小玄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迫切,猛地腰臀发力,
一下子贯穿了她。

    她失控地悸啼了起来,只半声,便死死地咬住了唇。

    在两人都没看见的地方,一抹鲜红迸溅而出,梅朵似的洒在两人腿间。

    「终于要着她了!」小玄继续前突,巨大的狂喜掠过心头,激动地快要喘不
过气来。

    武翩跹只觉花房塞胀欲裂,心想再入一点就不行了,突被男儿直插到极深,
抵着了个什么地方,只觉似酸非酸,似痒非痒,挨也挨不住,整个人顿时寸寸酥
了。

    小玄只觉龟首一麻,顶着了颗软中带硬的娇嫩之物,心知采着了师父的花心,
心怀一阵酥荡,望着身底的玉人,犹疑梦中。

    武翩跹如遭电殛,忽尔咬住了自己的手背,玉肤上浮起了一片鸡皮疙瘩,过
度收紧的肩胛将雪似的酥脯挤出了一条粉嫩的深壑,随着娇躯的晃动,在襟口内
时隐时现,入目勾魂。

    小玄细细勾探,见玉人一副禁受不住的娇怯模样,不敢再多贪恋,遂一下下
地抽送起来,只觉师父紧紧地裹握着自己,那极至的软嫩腻滑纷至沓来,令得他
完全停不下来。

    武翩跹筋麻骨融,待男儿抽动,才知此事果如那些双修采补的典籍中所述,
真个羽化登仙一般。

    小玄万料不到她竟是如此一副魂饧魄化的娇弱模样,身子软得泥团一般,哪
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冰冷坚毅,心中乱跳:「师父这个,怎比夭夭还不如……」

    他满怀怜惜,初还和风细雨,但觉玉人花内软嫩出奇,不由渐渐加力加速,
更是倍感美妙,心里再也把持不住,猛地发狠起来,一通大弄大创。

    武翩跹只觉瓤内又辣又美,且一阵阵的麻了起来,随着男儿的挺刺,心儿似
要给顶出喉咙来。

    小玄忽感似有什么物事似有若无的溅洒在腿根之上,心下奇怪,遂一把将玉
人的罗裙高高掀起,低头望去,见随着自己的抽插,竟有一注注极细的汁液自塞
满的花缝边上迸射出来,淋得腿间一片腻滑。

    「师父竟是这样的……」他通体燠热,猛又一怔,却是瞧见自己的巨硕上沾
染了一抹鲜艳的殷红,正随着抽添渐渐模糊,心知那是师父的元红,不禁胸口剧
跳,宝杵阵阵暴胀,首翘筋跃,乍然现出了玄阳盘龙的本相来。

    武翩跹睁大眼睛,手儿紧紧捉住了男儿垂落的衣服,娇躯随着他的顶耸来回
收展,花内阵阵麻热,很快便完全压盖住了辣痛。

    小玄深突重碾,见玉人衣衫凌乱,一痕白得耀眼的雪腻时隐时现地在襟口内
闪晃着,两堆耸立顶得绸衫有如波翻浪涌,心底一酥,便伸手过去,探入衣襟之
内,扒下抹胸,便拿着了一只尖翘翘的酥乳,只觉满手腻滑,握得掌心都麻了。

    武翩跹满面红潮,只觉胸上的手顽劣非常,羞极间心中竟然半点不恼,身子
反而阵阵收紧,去箍束那根急速出入的巨硕。

    小玄见师父虽是黛眉紧蹙,却未阻拦,心里野了,忽地将师父的玉乳双双掏
出衣外,霸道地勒在墨绿的抹胸之上,却是那种尖翘翘的形状,极是柔嫩俏美,
奇的是无论如何甩晃,始终有力地挺翘着,叫人看在眼里,却似勾住了心尖。

    在他见过的女子当中,眼前的酥峰并非最为巨硕,但若论形状及线条之美,
无疑最为惹人。

    小玄浑身燠热,一把将底下的双峰紧紧扣住,一通轻轻重重地捏拿,搓揉成
千形万状,却见松手即复,弹力异样惊人,单单揉握着此处,便感玉茎涨得阵阵
翘跃,硬得生痛。

    武翩跹把早已烫坏的脸儿歪向一边,不敢去瞧男儿在胸上的恣肆,突感一下
被捏握得重了,下体也跟着猛然一缩。

    小玄顿感龙杵一紧,立时发现了这个秘密,不觉一阵销魂,手上越发蛮狠,
迫得玉人不住箍束,然后在她「咬」得最紧的刹那,用力突拽。

    武翩跹苦苦哑忍,岂知男儿越发癫狂,竟然还放肆地用拇指重重压摁那峰顶
上的尖尖勃翘,将两颗红润润的水嫩樱桃推揉得东倒西歪。

    「师父怎么不叫的?」小玄忽地胡思乱想,只道是自己不够给力,便又暗加
了几分力道,一下下深突狠刺,搅得玉碎红乱蜜溅汁飞。

    武翩跹手足无措,娇躯时酥时凝,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控,随着他每每的发狠,
花径便会阵阵箍束,不能自主地一下下绞咬着他的巨硕。

    小玄见她依然不肯出声,不知怎的,愈感欲焰如焚,乜着师父的乳尖勃翘得
厉害,红润的乳晕边沿上还沾了一颗汗水,如花梢晨露般诱人,忽地俯下头去,
将两颗红粉樱桃噙入口,一通轻吸重吮,舔咂得水透晶亮。

    武翩跹双臂从他背膀上攀,死死地搂抱着他的后脑勺,突感花内某处阵阵大
跳,一口就叼住了男儿的肩头。

    小玄吃痛地吸了口气,立时想起了在药阁中的那回,不觉满怀的迷醉与甜蜜
:「师父就爱咬人!」正在销魂,忽感玉人内里一窄,似有什么自花径底部浮了
起来,软软韧韧的长长一条,贴拱着玉茎一跳一跳地蹭。

    小玄只觉那物奇娇异嫩,也没搞清怎么回事,便用力压了上去,用炽炙如火
的龙杵重重地犁了几下。

    武翩跹猛地急喘起来,嗓底还挤出几声惊心动魄的低低悸啼。

    「师父终于出声了!」小玄心头一喜,又感贴在茎底那条嫩物美不可言,正
奇是何物,陡感玉人在底下拱了起来,然后龟头一酥,已给一大股烫乎乎的稠浆
吐过来,霎间包住了整根阴茎,顿时麻得筋饧骨软。

    他心底一跳,抬眼望去,见玉人美目翻白,香舌半吐,竟是从未见过的妩媚,
哪里还敌得住这诸妙齐至,腰杆一通疾挺狠摆,龙杵碾着那嫩物猛突了数十下,
尽根一顶,龟头杵住花心,精管突突暴胀,登亦浆飞弹迸射得个天昏地暗。

    武翩跹本就丢得死去活来,吃他嵌住一射,玄阳宝精灌入花眼,登时浑身麻
痹,先是玉宫奇烫,紧接着腹下热了起来,再过片刻,身上赫然全都热了,神魂
一酥,已不知身于何处。

    不知过了多久,小玄方才松懈下来,见玉人酥如中酒,一幅娇慵无力的昏沉
模样,不由又怜又爱,一臂将她抱起,俯下脸去亲吻。

    武翩跹倚在他怀里,指儿轻勾着半坠的罗衫,只迷迷糊糊由他亲吻。

    小玄一阵温存,想着先前之妙,心中奇痒交加,一只手悄悄探到美人花底,
顺着雪滑的大腿摸了进去,指尖一腻,触着了团滑溜溜湿糊糊的浆儿。

    怀里的玉人微微一缩,却没躲闪。

    小玄揉开沾满花浆的蛤口,把中指指轻轻地挖了进去。

    武翩跹低嘤一声,两条玉腿收合了起来。

    小玄只勾探了寥寥数下,便觉一注腻液淋在指上,四下更是黏滑如油,腴若
脂膏,几经拨寻,终于在花壁的下端找着了那条泥鳅似的奇物,用指摁住,细细
摸探。

    武翩跹浑身一软,也不知给他摸着了什么,心里一阵莫名发慌。

    小玄用指腹轻轻压按,只觉那物比先前似乎「瘦小」了一围,软软地趴伏着,
根连花径下壁,遂顺着它往深处滑去,赫是延至极深,几乎到了花心根部。

    武翩跹咬住了唇,缩着肩儿无声无息地由着他轻薄。

    「这条小东西到底是什么?」小玄愈来愈奇,揉着探着,忽尔想起在归墟宝
鉴上《品花玉鉴》中看见的一段描述:「花房内有物如细鳅,潜隐于秘道下壁,
但遇玉茎,便自浮跃而起,有如鱼龙缠绕,灵动妙趣变化万端,是名‘伏鳅’,
又名‘藏龙’、‘飞龙’,为万中无一之奇器,位列诸珍之极。」

    「难道师父花底藏的,便是此宝?」他怔怔思着,越琢磨越觉得像,心中一
阵销魂:「无怪这等奇趣!」不觉抬眼去看师父,赫见玉人正含嗔带怨地悄乜着
自己,见他望来,赶忙把脸转开,颊上却是红霞烧起,分外娇艳。

    小玄心如焰炙,忽地放开玉人,趴下身去,埋首花底。

    「做什么!」武翩跹低呼一声,慌得来推男儿。

    小玄全然不睬,手勾臂揽牢牢地箍抱住美人师父的两腿,舌头只轻轻一划,
便剖开了蛤缝,挑着内里的嫩物,待得舌尖过去,两边玉贝立又自行闭合,仍复
一条殷红缝儿,惹得他来回割剖,却仍瞧不清楚内里的情形,倒把美人惹得通体
娇颤春潮阵阵。

    武翩跹心颤神迷,过没片刻,便又酥做了一团,双手撑在地上,哪里还推得
了人,花底露凝成颗,汇做绢绢细流,自蛤嘴下角蜿蜒而落,厚厚地堆聚在菊窝
之上,直至漫过凹臼,方才滴淌到地上。

    小玄见花蜜横流,舔吮得越发起劲,揽抱玉腿的手忽地探到腿心,用两根拇
指压按住两瓣玉贝,终于剥得花缝尽开,但见里边晶莹剔透,块块红脂妖娆蠕颤,
美妙之度,已非笔墨能描摹,他只略微撑括,果然隐隐瞧见花径之内有物在动,
凑前一窥,却是条细细嫩肉,凝脂一般的粉嫩,大小如若婴指,伏于花道下壁,
正诱人万分地娇娇微跳。

    瞧见这个模样,心中越发肯定,师父花内的奇物,定是那《品花玉鉴》中所
说的飞龙宝器,忽又俯下头去,张口挺舌,对着剥开的玉蛤轻轻地插了进去……

    武翩跹不知给撞着了什么,只觉花房内里生出阵阵酸意,如同水波圈圈荡漾
开,再想到男儿的舌头深侵羞处,身子真似快要化掉一般,喘息骤急。

    小玄挺着舌时勾时挑,逗弄花内那条长长嫩物,不过数下,舌尖感得那物膨
胀起来,阵阵勃跳,如非根连花壁,真要化做飞龙脱洞逸去。

    武翩跹黛眉苦蹙,娇躯绷得越来越紧,忽地闷闷地低吟一声,却是给男儿勾
惹出一大股滑蜜来,流得玉蛤腿湾有如油浸。

    小玄啜唇一汲,竟然吸个干干净净,忽见乱红间有颗殷红的珠子从玉蛤上角
冒了出来,撩人万分地娇娇颤跳,便又一口叼住,鱼儿唼喋般地百般嬉戏。

    武翩跹羞不可遏地望着底下,心中时酥进悸,但觉亲密无比甜如蜜注,满怀
的爱恋骤然又增多了几分。

    小玄的唇舌越发恣肆,时而用舌尖将玉贝内两片滑溜溜的细瓣拨来弄去,一
会儿又将它们吸入口中夹吮汲啜。

    武翩跹越喘越急,身子里边似乎有什么融化了一般,不断有透明的汁液淌出,
只觉花房深处空虚起来,格外难受。

    小玄边舐边汲,啜饮着她的花汁,长舌突地用力绷挺,蛮横地顶入美人的玉
蛤,交媾般地快速戳刺。

    小玄唇啜舌挑,轻轻重重地吮咂了花蒂一阵,心中惦记着美人花内的奇物,
复又调头向下,舌头钻入花内,东挑西拨又刮又刺地去逗弄那条惹人的「飞龙」。

    武翩跹花蜜直冒,滑腻腻地涂了他一下巴,身子深处的空虚倍感折磨,终于
禁受不住地薄嗔起来:「你还要便要,这么……这么亲来亲去的做什么!」

    小玄爬了起来,直把脸凑到了她的跟前,笑道:「师父亲我,我自然也要亲
师父!」

    武翩跹往后缩了缩,蹙眉掠了眼他被打湿的下巴,双颊如火道:「以后不亲
了!」

    小玄见她虽然板着脸,容颜却是妩媚绝伦,陡又推倒师父,欺身压上,挺起
本相未退的盘龙宝杵一枪挑了。

    武翩跹罕有地嘤咛一声,赫是娇滴入骨,紧紧地搂住了他,见爱郎俯身吻来,
便仰唇相迎,还吐出舌儿送与他吸吮,赫比先前更加热烈。

    小玄心魂俱酥,抽插得越发沉狠。

    两人虽已春风一度,但这回盘龙已现,飞龙亦生,皆感无比的挤胀饱满。

    小玄每犁一下,就见身下的玉人娇颤一下,面上尽是迷离之色,忽然发现,
每当自己用力磨擦那条小嫩物的时候,师父都会抑制不住地挣动,心中一动,遂
在出入时,将宝杵频频下压,刻意去碾磨花内的那条「飞龙」,但感滑如凝脂,
似比先前越发肿胀,挨着茎身,立时活泼泼地蠕动缠绊,催人欲泄。

    武翩跹凝身挨受,只觉爱郎每犁一下,花内便酸酸胀胀地似要喷出什么物事
来,不由浑身战栗,连自己也不知是苦是乐。

    小玄爱极了她这副难挡难禁的可人模样,碾擦得越发沉狠,龟头突至深处,
还尽寻花心捣刺。

    武翩跹心中愈来愈慌,生怕再挨片刻,真要溺将出来,迷迷糊糊地低哼道:
「你……你在碰什么?」

    「怎么呀?」男儿明知故问。

    武翩跹却不吭声了。

    小玄本就昂巨,叫那勃胀的「飞龙」在茎底一垫,原本就紧窄的花径愈显逼
仄,将上下双龙箍束做一处,你牵我扯,分外美妙。

    武翩跹咬着朱唇死忍,娇躯宛转挣动,不由自主地躲闪起来。

    熟料如此一来,花内的飞龙与侵入的盘龙更是百般纠缠,名器撞见异宝,真
个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赫是奇美遽生倍加销魂。

    小玄忽有所感,低头望去,见玉人又如前次那般,随着自己的抽耸,从插住
的花缝里射出注注细液,浇得两人腿腹一片温热。

    武翩跹又苦挨了须臾,陡感花内的酸胀到了极限,倏尔失控地朝后挣退,在
地上拖拽出一抹令人心跳的闪亮水痕。

    小玄眼明手快,追上去一把钳住美人柳腰,继续重重地碾磨,追杀师父花内
那条怯战欲逃的飞龙。

    「你放手!先……先停一下!」武翩跹欲仙欲死地闷哼一声,但为时已晚,
腹下蓦紧,尿眼乍开,不同先前的纷纷细雨,竟如流泉飞泻般喷了出来,热乎乎
地溺了爱郎一身。

    小玄眸底一暗,将她两腿叉在虎口,高高朝上推去,牢牢地压在玉峰两旁,
低头细观。

    武翩跹羞不可遏,粉拳连捶男儿,两条玉腿又挣又踢,奈何此际均无真灵,
只比寻常力气,又怎敌得过男儿的体健劲强。

    小玄尽由着她捶打,底下却来个声东击西,挺杵深搠,正中花心,登又扎出
大把晶莹液珠,激喷怒迸间,竟有数滴飞溅到自已的酥峰之上,颤颤地挂在怒勃
的乳尖,入眼极是淫亵。

    武翩跹浑身酥透,终于放弃了徒劳的挣扎,被固定成屈耻的靡绮姿态,尽由
爱郎恣意摆布,羞极间居然隐隐生出某种莫名兴奋,待又挨着一杵狠的,两只翘
在空中尚着短靴的足儿刹那间挺得笔直。

    「师父的腿好长!」乜见近在腮畔的两条大白腿,小玄心中酥坏,只觉可与
李梦棠一比,但膝胫笔直、腿肚如弓的遒劲线条,让她那紧致结实的美腿仿佛蓄
满了力量,更添一种与二师姐不同的别样诱惑。

    而两条没有半点赘肉的小腿再给墨色短靴一衬,愈显柔美白晰,他一把抄住,
不由分说担在两边肩膀,侧首亲吻了几下其上的迷人青脉,心想师父处处皆美,
焉可错过一处,竟然又来剥她身上的衣裳。

    武翩跹哀吟一声,轻易便任他剥了个寸丝不挂,心底吃羞,也来拉扯男儿衣
衫。

    小玄会意,正欲与她肌肤厮磨,便三下五去二干脆利落地将兜元锦脱下。

    武翩跹乜见他腰际的火红巾子,迷乱间微微一呆,似乎模模糊糊地想到了什
么,抬起柔荑,轻轻摘下,刹那间淡芒晃耀,男儿脐眼中那宛如明玉般的奇物露
了出来。

    转眼之间,两人身上已裸裎相对,小玄炽热如火,武翩跹却似走了神,目光
从他肩际穿过,呆呆地望着空中。

    小玄望着身底的美人师父,见无处不是脂膏凝就吹弹得破,许多地方因为磨
擦,娇嫩的肌肤上留下了抹抹红痕,汁水淋漓的花底也似有些肿了,红红艳艳地
绞咬着自己的巨龙。

    「一会再好好疼她!」心中寻了借口,小玄一下比一下突得深,一下比一下
插得猛,隐隐有了射意的盘龙宝杵犁过嫩滑的飞龙,重重撞地向深处的花心。

    武翩跹的神魂被他硬生生地扯了回来,脑子里兀自一塌糊涂,奈何爱郎根本
不给她一丝喘息与思索的余裕,视线转到男儿脸上,似乎感应到了他弓满欲发的
前兆,心弦乍紧,凝视着他那微锁的眉心与炽热的目光,忽然有种快要融化了的
感觉。

    她居然自己动了起来,不能自己地臀抬腰拱,如涛起伏地用力磨擦着他。

    「师父……」小玄哼吟低唤,心中惊喜交加,龙杵连连深突,火烫的前端仿
佛把花心上的嫩肉都粘了起来。

    「都要你别叫师父了!」美人突地娇嗔。

    「那叫什么?」小玄有些着忙。

    「不知道!」

    「那……叫翩翩好不好?」

    「……」

    「还是叫跹跹?」

    「……」

    「师……你……喜欢哪个?还是都可以?」

    「……」

    「翩翩还是跹跹?觉得哪个好?」

    武翩跹魂魄俱融,哪里回得了话。

    男儿狠抽勇入,心中斟酌不定,犹在美人耳畔翩翩跹跹地柔声轻唤。

    武翩跹倏地心花尽放,紧紧搂住爱郎的脖子,一口咬住他的肩窝,蓦地大丢
起来。

    那是欲死欲绝的一咬,真个痛快交加,小玄早就箭在弦上,又感一股麻人的
稠浆淋在杵上,骤亦汪洋大泄,将一注注滚烫的玄阳宝精射入美人花心。

    武翩跹无声无息地抖着身子,领受着爱郎地浇灌,只烫得阴精滚滚涌出,通
体骤又麻了起来,只觉这回比先前还要美上许多,几不知人事。

    ◇ ◇ ◇◇ ◇ ◇◇ ◇ ◇◇ ◇

    不变的空间总让人感觉不到时光的流逝,小玄缓缓睁眼,望着怀里的玉人,
不知今昔何昔。

    忽然间,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然坐了起来。

    武翩跹睁开眼睛,有些迷惑地望着他。

    「怎么了?」她问。

    「我好像……好像能提聚真气了!」小玄振奋道,抬起手臂,轻轻地朝前推
出一掌,赫见红光映耀,一条形如实体的火龙于他掌心奔涌而出。

    第十回

    图穷匕见

    武翩跹心头一跳,扯过丢在地上的纱衫罗裙,一一穿回身上。

    小玄在旁望着,心底怦怦悄跳,只觉她举手投足间无不曼妙动人,就是这么
静静地看上千百年,也不会觉得够。

    武翩跹察觉,心里吃羞,面上却故作淡定,不疾不徐地继续穿衣系裙,待整
好襟带,遂亦运提真气,然而丹田依旧毫无动静,丝缕真气都提聚不起来,再试
灵力,也是同样如此。

    小玄望了望她,运足真气再度挥掌,立见一条新的火龙疾窜而出,烈焰熊熊
的无比慑人。

    「怎么回事?为何他可以,我却不行?」武翩跹心中大是不解。

    「还是不能么?」小玄问。

    武翩跹点点头,又再试了一遍,真气及灵力仍旧点滴不聚。

    小玄茫然地望着她。

    武翩跹凝神思索,目光忽然落到他的腹际,盯着脐眼里的奇物,心中一动,
从地上拣起那条先前欢好时摘掉的火红的巾子,替男儿重新围系在腰上,道:
「你再试试。」

    小玄又再提真气,不由眉头一皱,推掌击出,只见一条残残破破的细弱火龙
喷出,几不成形,诧讶道:「真气怎又提不太起来了?」

    武翩跹不语,又将兜元锦捡起,拿在手上仔细地看了看,递与男儿道:「穿
上再试。」

    小玄接过兜元锦,不解将之地穿回身上,束好衣带,再次提真气,不由大吃
一惊,道:「怎么回事?真气和灵力又全都提聚不起来了!」

    武翩跹心中雪亮,上前拉开他身上的兜元锦,将内里的火红巾子摘下,扬了
下道:「这是她给你的?」

    她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小玄点了点头,见她问得模糊,便也答得含糊——在她面前直言自己的另一
个师父,毕竟有些不敬。

    「那贱人一直借着这两样宝物藏匿着他,果然别有私心!」武翩跹压着心底
的恨意,不动声色道:「衣服就这么敞着,你再试试运提真气与灵力。」

    小玄提聚真灵,各试一遍,感察到竟然又能运提自如了,大是奇讶道:「又
可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下终于能肯定是何原故了,武翩跹指着他腹际的奇物道:「知不知道你脐
眼内的是何物事?」

    先天太玄!

    小玄点点头,迟疑须臾,又摇了摇头。

    他因此物被认定为玄狐后人,从而被逐出师门,更因此物被包括天庭在内的
诸界势力追捕袭击,焉能不刻骨铭心,但若说自己真的知晓此物究竟是什么,却
又还在云里雾中。

    「它有很多名字,其中一个,叫做先天太玄。」武翩跹道,「一直以来,它
总是伴随着玄狐一脉的出现而出现,因此,这也是你被认定为玄狐后人的原故。」

    小玄静静地听着。

    「我今趟之所以带你进入这秘境,也是因为它。」武翩跹轻声道,望着爱郎
的眼中满是浓浓的歉疚与悔意。

    「因为它?」小玄诧道。

    「因为,传说只有先天三元才能接近界曜石,而它就是先天三元之一。」武
翩跹道,心下已决定将一切都告诉他。

    「可是……」小玄望向那块墨色的界曜石碑,疑惑道:「我之前也完全被它
禁制住了。」

    「那是因为,你身上的衣服和这条巾子。」武翩跹扬了扬手上的火红巾子,
道:「它们都有强大的阻隔之能,将你身上的先天太玄遮蔽住了,所以先前你同
我一样,都抵挡不住界曜石的威力。」

    小玄望向她手中的浣焰罗,若有所悟,也越发明白了崔采婷对自己的一片苦
心。

    「而现在,除去了它们的阻隔,那界曜石感应到了你身上的先天太玄,或者
先天太玄发挥出了威力,便禁制不住你的真灵了。」武翩跹道。

    「那就是说……」小玄眼中一亮:「我们有逃出去的希望了?」

    武翩跹嘴角含笑,轻轻点头。

    「你把传送符给我,我来试试看!」小玄振奋道。

    「等等。」武翩跹却道,抬手指向高悬在界曜石碑上方的墨色杵状物:「那
个东西,好生蹊跷,你上去瞧瞧有没有什么名堂。」

    小玄原本就对那根墨色杵状物大感奇怪,听她一说,当即运提真气纵身拔起,
飘飘飞上空中,轻轻松松便到了那墨色杵状物的跟前。

    墨杵通体覆满细密的符纹符印,除此之外,上边似乎还有什么,凑近一瞧,
见杵身由上至下錾刻一十六个小字,与底下界曜碑上的一样,俱为那种他认不得
的太古文字。

    小玄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握住墨杵,尝试着轻轻一扳,竟感墨杵似给什么
看不见的力量拘住,只稍稍偏离了原处,手一放松,便立即归还回去。

    「怎样?」武翩跹在底下问。

    小玄忽地飞落下来,将地上的美人一把搂住,揽着她的腰肢飞上空中。

    武翩跹吃他一抱,顿时有些微微发软,有些不解地望向爱郎。

    「这杵上有字,你看看写得啥。」小玄轻声道,带着她飞近墨杵。

    武翩跹凝目瞧去,轻轻念道:「下曜为锁,上曜为钥,离则界启,合则天开。」

    两人心中俱是一跳,不觉对视了一眼。

    武翩跹思索着,又再徐徐地念了一遍,一字一句,细嚼其义。

    两人齐朝底下的墨色界曜碑望去,盯住了碑顶芝盖上的孔洞。

    「试一下?」小玄道。

    武翩跹沉吟片刻,点了下头。

    小玄伸出一手,握牢墨杵,提聚真气,用力朝下方摁去。

    墨杵似乎挣抗了一下,终于徐徐下降。

    小玄持续加力,墨杵一尺一尺地下沉,在距祭坛约莫丈许之时,骤闻一声沉
闷声响,底下的界曜碑突然整座脱离了地面,徐徐上升。

    两人心中怦怦直跳,皆感猜中了什么。

    小玄一臂抱着玉人,一手握紧黑杵继续下压,终见它分毫不差地插入了浮空
升起的界曜碑之中,赫与碑顶芝盖上的孔洞严丝合缝。

    小玄依旧下压,在墨杵插到最底的刹那,猛感一道浩大的波动自界曜碑上荡
开,冲击得两人魂魄震悸衣衫猎猎,转瞬即失。

    小玄惊疑不定,一时不知发生什么了,细察身上,并无受伤迹象,急又去看
臂弯里的玉人,见她双目紧闭,不由一惊,问道:「伤着了么?」

    武翩跹长睫轻颤,迟疑地摇了摇头,蛾眉紧凝似有所感,忽地睁开了双眼,
寒潭似的眸底已是精芒闪闪。

    小玄诧讶地望着她。

    「我能提聚真灵了!」武翩跹轻声道,声音里夹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轻轻
一挣,已从男儿臂弯里挣了出来,裳飘带舞地悬浮于空。

    「适才不知发生了什么?」小玄惊喜交加,「咦?那个禁锢真灵的邪门禁制
完全消失了!」

    「这一碑一杵应该就是这秘境的终极中枢,一为锁,一为钥,离合之间,即
生变化。」武翩跹沉吟道。

    「既然有了真灵,我们再试试能不能传送出去。」小玄道。

    武翩跹点点头,望着当空悬浮的墨色碑杵,道:「这一碑一杵,俱非凡物,
亦唯独你无惧它们的玄异威能。你且将它们收了,日后或有大用。」

    小玄便即念动真言,将那一碑一杵摄入兜元锦中,有些放心不下道:「界曜
石邪门得紧,我这么带回去,不知会不会危及旁人?」

    「应该不会,只要你别轻易取出来。」武翩跹道,「法囊不过是个门户,东
西一旦放进去,便会被储存到虚空中的某处,或许远在万千里外,对法囊自身及
周围是不存在任何影响的。」

    「原来如此!」小玄摸了摸轻飘飘逸的袖子,道:「难怪无论放了多少东西
进去,也是轻若无物。」

    武翩跹将浣焰罗往他襟口一塞,飘飘飞回到祭坛之上,盘膝坐下,运转失而
复得的真灵,细检自身盈亏及各处伤势。

    小玄将浣焰罗重新系回腰上,穿好兜元锦,走玉人身旁,为她护法。

    感察到伤势非轻,武翩跹心中沉重,蓦地诧讶起来,却是察得那一直在门前
排徊的太乙之境,竟然隐隐有突破之象。

    她暗暗纳罕,将真气与灵力各自运转了一个周天,又再细察了一遍,果不其
然,修为真真切切的已近太乙,心中又惊又喜,凝神细思了一阵,突地恍然有悟
:「难道是因为他的原故?」

    「我之前强夺那魔头的真灵,阴邪厚积,虽真灵大增,但亦阻碍了进境,以
致久滞不前。」她抬眼睨了身旁的男儿一眼,继忖道:「如今得了他的玄阳宝精,
化去所积的阴邪,是以终得突破!是了是了!定是如此!」

    思忖至此,已知太乙之境指日可破,距那大罗亦就又近了一步,武翩跹心中
愈来愈喜,几欲上前抱住爱郎亲吻。

    她收了自检功法,起身走到祭坛中央,对着方形棺椁曲膝跪下,叩首拜了几
拜,轻挥罗袖,祭起大荒纹石,将棺椁收入其中。

    武翩跹站起身来,又从袖内取出两道传送符,分贴在小玄及自己衣上。

    小玄一阵紧张,心中暗暗祈祷。

    武翩跹静了静神,指掐印诀,默颂真言,两人衣上的传送符骤然放亮,大蓬
淡蓝色的光芒自所立处徐徐升起,直至将他们完全裹住。

    几于同时,花湖边上青锳峰前的接引法坛突尔光亮大盛,苦守在旁的红叶与
小鬼一齐蹦了起来,万分期待地盯着法坛上突现的淡蓝色光团。

    光芒徐徐散化,武翩跹与小玄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

    「娘娘!」红叶奔上法坛,不管不顾地紧紧搂住了武翩跹,泪水一涌而出。

    武翩跹接抱住了她,轻拍背心柔声抚慰。

    小鬼冲到小玄跟前,明明张开了双臂,却没好意思真地扑上去。

    小玄含笑俯身,用手揉了揉它那没几根毛发的脑袋瓜儿。

    「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红叶含着泪花道。

    「有多久?」武翩跹问。

    「已经三天三夜了。」红叶道。

    武翩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们看!」小玄忽指着天上唤,满面诧色。

    武翩跹抬头望去,见天上云翻雾涌,遍空俱是大大小小的漩涡状恶象,天雷、
阴火及赑风闪耀着奇光异彩,犹如毒虫恶龙般在当中四下攀爬钻窜,断断续续时
没时现,异样诡谲。

    「怎会这样?」小玄讶道。

    「已经有一会了!」小鬼答道。

    「不久前才这样的,我们适才一直盯着看呢,大白天的一下子就变了,好生
吓人!」红叶亦道。

    「不久前?」小玄心中一动,转首朝武翩跹望去,见她也正朝自己瞧来,目
中满是疑讶。

    空中异象不断,四人满怀震憾地仰首望着,似乎没过多久,沸腾的恶象忽如
海潮般朝四下退去,又仿佛被揭开了一张斑斓巨幕,天空露出了原本的底色。

    「下曜为锁,上曜为钥,离则界启,合则天开……合则天天……合则天开…
…」武翩跹心中反反复复地默念着,眼睛越来越来亮。

    整个过程突然且迅速,不过小半盏茶的光景,之前的恶相已经消逝得无影无
踪,空中一碧如洗。

    「结界开了?」小玄忽道,难以置信地望着天空。

    武翩跹久久地凝视着天空,终于点了下头。

    小玄深深呼吸,猛地一阵狂喜涌上心头。

    「结界开了?结界怎会突然自己就开了呀?」红叶愕然道。

    「合则天开……是那一碑一杵?」小玄望着武翩跹轻声道。

    「应该是。」武翩跹应,忽地动了起来,拔出聚宝剑,在接引坛的石块上飞
快地刻下一道道新的符印。

    「要做什么?」小玄问。

    「这座接引坛,或许以后还用得着,我把它加强一下。」武翩跹道,说话间
不断运提真灵,剑锋芒彩吞吐,随着刻痕化入石块之中,转瞬即逝。

    约莫半柱香后,武翩跹还剑入鞘,再次望了望空中,心中思忖:「这结界不
知能开启多久,需得立即离开,以防生变!」

    她快步下了接引坛,取出四道法符,分贴于众人衣上,轻声道:「时机稍纵
即逝,我们再试一次,看看今趟能否传送出去。你们都站到我身边来,一会如有
异样或不适,便须立即出声。」

    红叶紧张地点了点头,同小玄、小鬼一齐向前,分别立于武翩跹周围。

    武翩跹指掐印诀,开始默颂真言,旋见四人衣上的法符灼灼亮起,绽放出淡
蓝色的光芒。

    须臾之后,大蓬淡蓝色的光芒自所立处徐徐升起,一点一点地将他们裹住。

    光芒愈来愈盛,不知从何而生的气流阵阵涌动,刮得众人衣衫飞扬。

    小玄见这气象,心知今趟多半成了,心中喜不自胜,流耀的光芒中见武翩跹
就在跟前,背影纤俏,轻舞的发丝不时拂到脸上,情不自禁就抱住了她。

    武翩跹微微一滞,便闭眼倚入了爱郎的怀中,螓首稍转,还用柔嫩的玉颊与
他的面庞轻轻地蹭了一蹭。

    在被淡蓝光芒完全淹没的刹那,对面的红叶睁大了眼睛,心中诧讶万分:
「这三天之中发生了什么,娘娘怎一下子便与他如此亲密了?」

    ◇ ◇ ◇◇ ◇ ◇◇ ◇ ◇◇ ◇

    迷楼,太华轩地宫。

    盘膝静坐的黎姑姑忽有所感,急抬起头,赫见接引坛上光芒大放,立时从蒲
团上站起身来,紧张地注视着坛心。

    光芒愈来愈盛,旋又四下散化,从中徐徐现出四条身影来,正是武翩跹、小
玄、红叶与小鬼。

    黎姑姑快步迎上前去,忽地微微一愕,看见武翩跹从小玄怀里站直,神色如
常地走下法坛来。

    她难以置信地眨了下眼,诧异道:「怎么这样快就回来了,进不去么?」

    这样快?归来的四人怔了一下。

    「黎姑姑,你在这里等了多久?」武翩跹反问。

    「不过半天而已呀。」黎姑姑应道,有些不明白她何出此问。

    「半天?」小玄错愕,只疑是耳朵出了差错。

    「就半天啊,你们晨早走的,现在刚过晌午,确切的说,还不到半天呢。」
黎姑姑道,

    「不到半天?真的还不到半天?」小玄心底骤然一松:「这是怎么回事?」

    黎姑姑忽尔意识到他们定是经历了什么异常之事,心中一紧,当即去细瞧武
翩跹,见她神情委顿,身上似乎受伤非轻,但眼中却是罕有的神采飞扬,不由越
发奇讶。

    武翩跹沉吟了片刻,道:「我知道了,那个传说是真的。」

    「什么传说?」小玄问。

    「在我们收集到的诸多情报中,一直有‘常羊山中光阴如梭’的各种相关传
说,但因没有实质上的证明,无法确认。」武翩跹停了下,望着他道:「你还记
得,我们快要到达秘道尽头时看见的景象么?」

    小玄细思了片刻,猛地一拍大腿:「想起来了,我们从秘道望出去,见景色
瞬息即变,花开花落不过弹指之间……当时还在奇怪,是了!是了!一定是这原
故!」

    「我们找到了入口,也成功进入了常羊山,且在里边待了数月。」武翩跹转
对黎姑姑道。

    「数月?」黎姑姑大讶道。

    武翩跹点点头,红叶也急急道:「黎姑姑,是真的!」

    「那……可找到了……」黎姑姑掠了小玄一眼,没往下问。

    武翩跹转向男儿,望着他轻声道:「你先回那边去吧。」

    小玄欲言又止,眼里满是不舍。

    「你明儿再来,我……我有话与你说。」武翩跹低声道。

    「好。」小玄心底一荡,道:「我明日来助你疗伤!」

    武翩跹点点头。

    ◇ ◇ ◇◇ ◇ ◇◇ ◇ ◇◇ ◇

    巨大的方形棺椁被武翩跹从大荒纹石中请出,静静地安放在地宫某座大殿的
正中。

    黎姑姑伏地叩拜,起身上香,复又跪下再拜,泪流满面。

    她哀恸良久,方才坐回蒲团之上,问:「会是谁干的?」

    披麻戴孝的武翩跹沉默良久,摇了摇头。

    「真没想到,我们为常山秘境准备了这么多,到头来却是一场空!」黎姑姑
长叹一声。

    「我要将棺椁送回去,供与族人祭奠,亦要与狄帅及众长老商议今后方向,
继续寻找父王的下落。这边就暂且交与你来打理,我到了那边,会立刻调派些好
手过来帮你。」武翩跹道。

    黎姑姑眉心紧锁。

    「万不得已,我想往那边走一遭。」武翩跹微抬柔荑,指了下上方。

    黎姑姑吸了口气,惊道:「这个如何使得!」

    武翩跹默然。

    黎姑姑急道:「那个地方对我们而言,无疑是龙潭虎穴,如今你又伤上加伤,
万万不可冒险!」

    「我可能快要突破太乙之境了。」武翩跹轻声道。

    黎姑姑身子一震,讶然望着她,忽伸出手,把住了她的雪白腕关,搭指脉上。

    渐渐地,她脸上浮现出一丝惊喜,颤声道:「恭喜少主!果真是突破在即了!」
可是话音方落,突又眉心一皱,面现诧讶之色。

    武翩跹依然静静安坐。

    黎姑姑神色愈来愈惊,抬起眼,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的眉心眼角。

    武翩跹没有动弹,明玉似的丽颊渐渐地晕红了起来。

    片刻之后,黎姑姑放开了她的手腕,沉声道:「少主……你……」

    武翩跹点了下头。

    「是谁?」黎姑姑轻声问。

    武翩跹咬了下唇。

    「是他?」黎姑姑心中一闪。

    武翩跹又点了下头,俟了好一会方轻轻道:「我给他了。」

    「可你不是不能……」黎姑姑深深地吸了口气。

    「姑姑莫恼。」武翩跹悄声道:「因为他,那困扰我许久的阴邪之气才得以
化去,亦正因如此,我的进境才有了突破。」

    黎姑姑错愕,隔好一会方道:「玄狐一脉的玄阳宝精?」

    武翩跹眼饧靥晕,含糊应道:「或许是吧。」

    「天意啊天意!」黎姑姑转忧为喜,笑吟吟道:「早知如此……」

    见她耳根都红了,便没再往下说。

    ◇ ◇ ◇◇ ◇ ◇◇ ◇ ◇◇ ◇

    小玄在无人处穿回衮袍,戴上七绝覆,施展身法,一路避着禁卫巡哨飞速赶
往雍怡宫。

    虽然黎姑姑说他们离开还不到半天,但他始终放心不下,毕竟「山中千年,
世上一日」这种跟传说反着来的事情太过离奇,令他依然犹如梦中。

    他不想惊动太多,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雍怡宫中,悄悄来到主阁,打算给皇
后来个惊喜。

    但皇后并不在阁中,只看见趴在桌上瞌睡的璧儿,身上轻衣小袖,露着雪似
的肌肤,模样甚是可人。

    「娘娘上哪去了?」小玄问。

    「娘娘说天热,往水帘香榭纳凉去了。」璧儿惺忪着答,连声万岁爷也不叫,
说完趴下又睡,神情没有半点异样。

    小玄终于放下心来,看来自己真的是没有离开多久。

    他在小妮子的俏脸上轻掐了一下,心舒神畅地转往水帘香榭,走过九曲八折
的小石桥,悠然来到榭前。

    咦,怎么没人挑帘相迎?天气炎热,敢情那些内相小娥也在偷懒瞌睡。

    小玄不以为意,掀帘迈入,抬眼望去,不由一愕。

    簪儿、珰儿、镯儿几个小娥东倒西歪,模样狼狈地堆叠做一处,有如中酒。

    皇后倒是姿态优雅地侧卧于冰簟之上,似乎睡得甚是香甜,只不过,在她的
周围跪坐着三名女子,衣饰华贵,一眼就知不是什么宫娥婢侍。

    三名女子听见声响,一齐转过身来,赫是袁媚、花婉与月凝。

    小玄心中骤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魇夫人风姿绰约地站起身来,花婉与月凝却没半分挪动,依然一左一右地跪
坐在皇后身旁。

    这情形不对!

    小玄心中剧跳起来,一股冰寒直透骨髓。

    魇夫人妖妖娆娆地朝他走来。

    「你们怎么在这?」小玄沉声道。

    「奴奴委实思念少主,是以不召自来,万乞少主恕罪。」魇夫人笑吟吟道。

    定是因为碧海珊瑚灯在自己这里,皇后没了守护至宝,这才遭袭受制!小玄
心中一痛,目光从跟前的妖妇肩际穿过,落在皇后身上。

    「娘娘不过是在小憩,好好的呢。」魇夫人微笑道。

    小玄收回目光,冷冷地落在她脸上。

    皇后贵为一宫之主,父亲乃权倾朝野的皇朝栋梁,师公更是已臻大罗的一方
圣尊,如非决意决裂,邪宗的人是绝对不会冒这种险的。

    也就是说,他们要同自己彻底翻脸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是那日为了夺取他们的圣器,太过心急了么?

    还是哪什么凌狐精回来了,以致自己露了马脚?

    那么,真要动手的话,除了眼前的三个,应该还有埋伏,否则不会如此的有
恃无恐。

    小玄心念电转,暗暗提聚灵力,悄然加持了《聚神会元真诰》。

    刹那间,以水帘香榭为中心的方圆数十丈内的动静全都涌入了他的心海之中。

    果不其然,起码有数十个蕴藏真灵的存在布置在周边各处,铁桶般围住了水
榭。

    但最为令他吃惊的是,有两个真灵超强的存在近在咫尺,不知何时已到了身
后。

    魇夫人妙目在他身上妖媚一转,依旧笑魇如花地娇滴滴道:「少主莫要怪奴
奴,其实是兵尊、狂尊两位大人得知圣器回归,今日特来求少主赐与一观。」

    果然是为了夺取那块奇石而来!

    小玄不动声色地哦了一声,徐将真气提至极限。

    就在这时,忽闻身后响起一个阴冷透骨的声音:「咦,老夫当日曾随圣皇与
七绝魔君会过一次,瞻卬过名动八荒的七绝覆,敢情少主已得真品?委实可喜可
贺啊!」

    紧接着又有一个震人心魄的声音于背后响起:「即然如此,还乞少主将真品
赐与属下一观。」

    小玄神魂俱动,尽管水帘香榭中清凉如水,但背心已是一片冷汗。

    (本卷终)

[ 本帖最后由 绫城幻雪 于 2021-8-4 10:24(GMT+8) 编辑 ] 刚刚还在想逍遥怎么还不更新就看到了大大的新文真是心欣喜,这篇文章可以说是修仙文的泰斗了,真是让人读过之后欲罢不能,希望一直能看到大大的新作。 神一样的作者,神一样的故事情节。在这文里,色都是点缀。大发娱乐全网赔率最高火爆的彩票投注站,AV美女荷官在线发牌,百家乐,牛牛,AG捕鱼王,上万款老虎机游戏任你玩,信誉最好提款最快,注册免费送66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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